可他才刚在涿郡立足,兵马未备,幽州未附,哪里又抽得开手来支援袁绍?
但不支援也不行,于是这不巧了嘛?卧榻之侧正好还有个掣肘的袁熙,把他丢回来驰援渤海,不仅能帮袁绍多支撑一段时间,还能名正言顺赶走这幽州的最后一个麻烦。
毕竟驰援渤海,以救袁绍,对袁熙来说,乃是父子大义,只要刘备提出来,袁熙根本就没理由能拒绝。
而在刘备想来,以袁绍和袁熙的父子关系,情知袁绍有难,袁熙定拼死相救,根本不用担心。
但君子之心焉能度小人之腹?刘备哪里想到,袁熙怕了!
以他麾下这区区一万多兵马,哪里有胆子冲击十数万汉军的防线,来救袁绍?
估计磨磨蹭蹭在外围观望了许久,等着若是袁绍能占据优势,杀退汉军,他再来锦上添花,若是袁绍败亡,他便如眼前一般,前来投降自己这个叔父,可保性命无虞。
想通了这些,袁术也就明白他为何口中总在怒斥刘备背信弃义,不断要求自己这个叔父为他报仇了。
这是在彰显他的价值,给自己递刀呢!
有袁熙这个名目在前,自己便可举大义为刀,打出为兄长袁本初讨伐叛徒夺回幽州之名,挥军北上,攻伐刘备。
是的,抛开袁绍怎么死的事实不谈,反正你个大耳贼,就说你是不是夺我兄长基业了,人证物证俱在,不许抵赖!
果然只有死掉的袁本初才是好本初,他现在在袁术这里的家庭地位急剧上升,已经不在是贱妾庶子,而是挚爱亲朋,手足兄弟了。
......
简单安抚了袁熙几句,表示自己身为叔父,定会为他讨回公道后,袁熙感激涕零地退下了。
而在安顿了袁熙之后,又过了数日,袁术停留在渤海城所等的人终于到了。
来者正是高柔!
......
原来袁尚自取了青州,又得袁绍诏命,名正言顺执掌一州军政后,正在临淄之中屯粮练兵,准备着有父王努努力挡在前面,他在后方时不时支援些兵马粮草。
只要能如此维持住两方对峙之局面,自己也能在青州高枕无忧,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便是万一事有不济,他日汉兵来犯,也能借此抬高身价,将老父亲卖个好价钱。
可却哪里想到,这才不过几天,便见一传讯兵冲入府中,颤声禀报着“渤海大败,魏王已死,袁谭献城归汉,河北望风而降”的消息!
袁尚惊闻此讯,怎不恨得咬牙切齿!
“袁谭贼子,安敢率先投降,坏我大事!今父王身死,魏国覆亡,皆汝之过也!“
眼下他骤得青州,境内人心本就动荡,全靠不久前传来的魏王诏命维系,如今这座魏王靠山一倒,可谓是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境内不少豪强眼见汉军势大,天下一统就在眼前,多有蠢蠢欲动,将袁尚献上以挣汉国功绩者。
想到消息里传来,自家父王临死之前众叛亲离,麾下争他首级以邀功的场景,袁尚早骇得肝胆俱裂,再无半分待价而沽的心思。
他慌忙召来高柔、王修等人,谓之曰:
“大事去矣!
沮授无能,得我三万大军支援,竟也片刻不能抵挡汉军兵锋,兄长无义,背父叛君以图荣华。
今父王兵败身死,渤海已破,兄长归汉,河北尽丧!
四面皆是汉土,青州孤立无援,若再与汉军为敌,覆灭就在眼前。
诸公何以教我?”
高柔亦知大势已去,忙上前出言曰:
“公子勿忧!汉王乃是魏王手足兄弟,论辈分亦是公子叔父,念在同宗骨肉一场,他既能容袁谭,未必不能容公子也。
若公子愿举青州全境归汉,则我愿亲往渤海一行,定当在汉王面前陈说利害,保公子周全,使青州百姓免遭兵戈之祸。”
袁尚乃大喜曰:
“好!青州所辖之府库、兵甲、粮草,尽悉数献上,分毫不敢私藏。
请先生务必为我美言,告诉叔父:尚久慕叔父威名,恨不能早降,愿为汉臣,绝无二心!”
言罢,袁尚连忙命人取降书及青州舆图、户籍府库册籍等,交付高柔,又挑选良马轻车,连夜送高柔出城,直奔渤海而去。
……
是日也,高柔抵达渤海城下,递上名帖与降书,得见袁术之后,他当即伏地叩首曰:
“罪臣高柔,叩见汉王陛下。
臣闻:天道有常,有德者居之;神器无主,归命于圣君。
昔汉室陵迟,海内鼎沸,群雄割据,生民涂炭。
今陛下奉诏讨逆,吊民伐罪,兵锋所至,九州宾服,诸侯皆殁,天下归心,实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公子尚,陛下之侄也,外无远志,内无异心,自知螳臂当车,终必覆灭。
故遣臣奉土归命,愿举青州之地、城池府库、军实民籍,悉归汉国,敢有二心,天诛地灭。
公子尚曰:叔父功盖寰宇,德被四海,宜登宸极,以副兆民之望。
臣虽不才,所见略同,王修、牵招、陈琳等,皆愿效犬马之劳,辅佐明君治世。
伏惟陛下鉴臣等之赤诚,允纳青州,全九州万民之望,安一州生民之心,进位尊号,以牧万方!
则天下幸甚,臣等幸甚!”
袁术闻听此言,脑海中记忆翻涌,不由想到自己初来之时,袁胤、李丰二人便是这般劝自己,后来刘晔入淮南,也是这般劝自己,甚至到不久之前,那位奉马腾之命,来洛阳献降的许攸,每每发书信过来,都是这般言论。
袁术早已听得腻了,对于他们的心思,不猜自明,不由眸含深意打量着高柔,轻笑出言。
“哦~?高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今九州未定,诸侯未平,朕乃大汉忠良,焉能在此汉室倾颓,四海分崩之时,趁天子之危,行叛逆之事?”
高柔被斥骂了一番,不仅不惊惧,反而颜有喜色,汉王话中深意,他又岂能不明?
眼下九州未定,诸侯未平,不可行此叛逆之事?那九州安定,诸侯皆平之时,是不是就可以为之了呢?
而此刻冀州才附,青州已降,诺大天下,也就只剩下幽州刘备,犹在负隅顽抗。
至于说交州?地处偏僻,一流放之地耳,大汉这里立了正统,交州自然就会归附投降,根本不足为虑。
是以高柔只故作惶恐之色,连道自己失言,心中已经暗自准备,等此番回到高家之后,定要急命家中趁着这最后的时机,多献些粮草、人口、土地,尽量多积攒一些汉国功绩,也好蹭上这从龙之功的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