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该拜佛,还拜佛。”
仆从连连点头。
尚结息的声音虽低,却被旁边的薛仁贵听见了。
薛仁贵不动声色,只微微一笑。
他心里明白:这些吐蕃权贵,表面恭敬,内心未必服膺。
但陛下说了,文化同化,需三代人。
一代人拜庙,二代人读书,三代人通婚。
到那时,他们心里,便只有圣祖,没有佛祖了。
——
庙外广场上,挤满了来看热闹的吐蕃百姓。
他们中有的人,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那高大的庙宇,那庄严的乐声。
那威严的官员,那虔诚的贵族——一切都让他们既新奇又敬畏。
人群中,一个年轻女子,抱着孩子,踮着脚尖往里看。
她叫卓玛,是逻些城外的农奴之女。
去年,她嫁给了唐军的一名火枪手。
如今住在逻些城中,日子过得比从前好多了。
她望着那庙宇,望着那画像,心中默默想着:
这就是圣祖吗?
听阿郎说,圣祖是大唐的圣人,比孔子还厉害。
阿郎说,圣祖留下的东西。
让咱们能吃上饱饭,穿上暖衣,不用再当差乌拉。
她不懂什么工业,什么火器,什么铁路。
但她知道,自从唐军来了。
她的日子,确实好过了。
她低下头,对怀中的孩子轻声道:
“阿旺,等你长大了,阿妈送你去官学读书。”
“读书了,就能拜圣祖,就能当官,就能过好日子。”
孩子睁着大眼睛,似懂非懂。
——
庙中,祭拜仍在继续。
一名吐蕃贵族,名唤论恐热,是逻些首富。
他走到画像前,跪下,叩首,上香。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交给旁边的唐官。
那唐官接过,展开一看,脸色微变。
那是一张捐献清单:
“金砖一千块,用于铺地。”
“金像一座,高三尺,供奉圣祖。”
“铜钱十万贯,用于庙宇修缮。”
“青稞五千石,用于庙中香火。”
那唐官抬起头,望着论恐热,眼中满是惊讶。
论恐热微微一笑,拱手道:
“某虽蕃人,亦知敬圣祖。”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还望大人转奏朝廷,某愿世代效忠大唐。”
那唐官连连点头:
“论将军慷慨,某一定转奏。”
论恐热满意地退下。
旁边几名吐蕃贵族,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懊恼。
他们心里明白:论恐热这家伙,又在讨好朝廷了。
他这一捐,朝廷必然龙颜大悦,重重赏赐。
到时候,他在朝廷眼里,就比咱们高一头了。
一名贵族低声道:
“咱们也捐!不能让他一个人出风头。”
另一名贵族道:
“对!我捐五千贯!”
第三名贵族道:
“我捐一万斤羊毛!”
一时间,捐献之声,此起彼伏。
薛仁贵立在一边,望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好笑。
这些吐蕃权贵,一个个争着献媚,不过是给朝廷看的。
但陛下说了,不怕他们走过场,就怕他们不走场。
走过场,就有机会;走过场,就有希望。
只要他们愿意拜圣祖,愿意捐钱捐物,愿意表面上臣服——那就够了。
三代人后,他们的子孙,便不只是走过场了。
——
消息传到长安,已是四月初。
太极殿中,李世民看着那份长长的捐献清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抬起头,对房玄龄道:
“房卿,你看这清单——”
“金砖一千块,金像一座。”
“铜钱十万贯,青稞五千石。”
“吐蕃权贵,倒是慷慨。”
房玄龄笑道:
“陛下圣明,以圣祖之名,收吐蕃人心。”
“这些权贵,争相献媚,正说明他们已开始认同大唐。”
李世民点点头:
“认同不认同,且不论。”
“但肯捐钱捐物,便是好的开端。”
他顿了顿,又道:
“传旨:逻些大都护府。”
“将捐献清单公示,并重赏论恐热等捐献者。”
“赐论恐热金鱼袋一具,锦缎百匹,以示褒奖。”
“再传旨:吐蕃各州县,可自行募捐,修建圣祖庙。”
“捐资多者,可授勋、赐官、免税。”
“总之,要让吐蕃人知道——拜圣祖,有好处。”
房玄龄拱手道:
“臣遵旨。”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方。
那里,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他喃喃道:
“圣祖,您的名号,已传到雪山之巅。”
“再过几十年,整个高原,都将供奉您的画像。”
“您的工业,您的学问,您的精神,将永驻这片土地。”
“朕,没有辜负您。”
——
然而,就在此时,一封急报,从西南方向飞马传来。
四月初八,长安太极殿。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忽闻殿外脚步声急促。
他抬起头,只见一名浑身尘土的校尉,踉跄冲入。
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文书:
“陛下!西域宣慰使司急报!天竺事变!”
李世民眉头一皱,接过文书,展开来看。
看着看着,他脸色微变,随即,嘴角微微上扬。
那文书上写着:
“臣王玄策,谨奏陛下:
贞观二十二年十二月,臣奉旨出使天竺,护送各国使臣归国。
二十三年正月,抵中天竺摩揭陀国。
适逢戒日王尸罗逸多病逝,国中大乱。
权臣阿罗那顺,趁机篡位,发兵袭击使团。
臣率使团三十余人,与之激战。
然寡不敌众,箭尽被擒。
各国贡献礼物,尽被劫掠。
臣与副使蒋师仁,乘夜逃脱,奔至吐蕃西部边境。
臣念及国威不可辱,使团之仇不可不报,乃向泥婆罗借兵。
泥婆罗国王那陵提婆,念大唐旧谊,发骑兵七千人。
臣率此八千余人,杀回天竺。
三月十五日,与阿罗那顺军战于茶镈和罗城。
臣用火攻之计,大破其军。
斩首三千余级,被水溺死者万余人。
阿罗那顺弃城而逃,臣命蒋师仁率兵追击。
三月十八日,追至乾陀卫江,擒阿罗那顺及其妃、王子。
俘男女一万二千人,牛马三万余头匹。
降其城邑五百八十所。
天竺诸国,闻风震惧。
东天竺王尸鸠摩,献牛马三万,弓刀千具。
西天竺、南天竺、北天竺诸王,皆遣使来降。
臣已将阿罗那顺等一千二百余人,押解入朝。
今先遣飞骑奏报,余情后续呈详。
臣王玄策,顿首再拜。”
李世民读完,沉默良久。
然后,他抬起头,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王玄策!”
“以一介使臣,借兵八千,擒一国之王!”
“此真我大唐之雄杰也!”
殿中群臣,闻之无不惊叹。
房玄龄拱手道:
“陛下,王玄策以三十人使团,遭逢巨变。”
“不但不辱使命,反而借兵复仇,擒敌酋而归。”
“此古之未有之奇功!当重赏!”
李世民点点头:
“赏,自然要赏。”
“但赏之前,朕要先想清楚——”
“此事之后,我大唐当如何处置天竺?”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摩揭陀国的位置:
“诸卿且看:天竺诸国,素来分裂。”
“戒日王在时,尚能统一北天竺。”
“如今戒日王一死,阿罗那顺篡位,诸国复乱。”
“王玄策这一仗,虽擒了阿罗那顺,却未征服天竺。”
“天竺诸国,不过是震惧,并非臣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
“若我大唐就此罢手,不出数年,天竺必复生乱。”
“到那时,我大唐使者再往,仍可能遭袭。”
“若我大唐派兵远征,则劳师费饷,得不偿失。”
“是以,朕决意——趁此机会,布局天竺。”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陛下何意。
李世民微微一笑,缓缓道:
“诸卿且听朕慢慢道来。”
——
四月十五,两仪殿东暖阁。
李世民召见王玄策,以及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褚遂良等重臣。
密议天竺之策。
王玄策跪在殿中,叩首道:
“臣王玄策,奉命出使,遭此大变。”
“有辱使命,请陛下治罪。”
李世民上前,亲手扶起他,温声道:
“王卿何罪之有?卿以一介使臣,遭逢巨变。”
“不但全身而退,更能借兵复仇,擒敌酋而归。”
“此乃奇功,非罪过也。朕当重赏。”
王玄策再拜:
“……臣不敢居功。”
“此皆托陛下洪福,托大唐国威。”
李世民微微一笑,示意他坐下,然后道:
“王卿,你在天竺多年,对那边的情形,最是熟悉。”
“朕问你:天竺诸国,实力如何?”
“民心如何?可有机可乘?”
王玄策沉吟片刻,缓缓道:
“回陛下,天竺诸国,大小数十,实力参差。”
“最大者,为中天竺摩揭陀国,拥兵约五万。”
“其次为东天竺、西天竺、南天竺、北天竺,各拥兵二三万不等。”
“其余小国,多者万人,少者数千。”
“诸国之间,素来不和,相互攻伐。”
“戒日王在时,以武力威服诸国,勉强维持统一。”
“戒日王一死,诸国复乱,互相猜忌。”
“民心方面,天竺百姓,多为农奴。”
“生活困苦,与吐蕃相似。”
“他们对国王、贵族,并无忠心。”
“谁给他们好日子,他们就跟谁。”
李世民点点头,又问:
“若我大唐想控制天竺,当从何处入手?”
王玄策道:
“臣以为,当从摩揭陀国入手。”
“此国乃天竺核心,地理位置重要。”
“北通雪山,南临大海。”
“东接东天竺,西连西天竺。”
“控制摩揭陀,便可辐射整个北天竺。”
李世民又问:
“若我大唐派兵,需要多少?”
王玄策道:
“臣斗胆进言——不需派大军。”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
“陛下,天竺诸国,兵力虽众。”
“然装备简陋,战术落后,远不如吐蕃。”
“我大唐火器,可在吐蕃大破四十万大军,在天竺,亦必所向披靡。”
“臣以为,只需派三千火枪兵,由臣率领。”
“自吐蕃南下,进入天竺。”
“三千人,足以横扫天竺诸国。”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三千人?王卿有把握?”
王玄策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展开来。
那是一幅天竺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地兵力、道路、关隘、城池。
他指着地图,缓缓道:
“陛下请看:自吐蕃南下,经泥婆罗。”
“进入天竺,第一站便是摩揭陀国。”
“摩揭陀国都曲女城,城高池深,守军约两万。”
“但——两万天竺兵,在我三千火枪兵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臣在天竺多年,深知其军虚实。”
“天竺兵作战,仍用古法:”
“象兵在前,骑兵居中,步兵在后。”
“战象虽猛,然怕火。”
“我火枪齐射,战象必惊,反冲其阵,一战可破。”
“破摩揭陀后,诸国震惧,必不敢抗。”
“届时,臣可率兵巡行诸国,迫其臣服。”
“有不臣者,以火器临之。”
“如此,不出一年,北天竺可定。”
李世民听罢,沉默良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房玄龄、杜如晦等人:
“诸卿以为如何?”
房玄龄沉吟道:
“陛下,王宣慰之计,看似可行。”
“但臣有一虑——天竺距中原万里,若派兵三千。”
“深入其境,万一失利,援军难至。”
“且三千人,孤军深入,粮草弹药,如何补给?”
王玄策道:
“……房相所虑极是。”
“臣已有应对之策。”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处位置:
“其一,粮草补给。”
“天竺乃富庶之地,粮食充足。”
“我军可因粮于敌,就地征发。”
“天竺诸国,每年产粮无数,可供我军十年之需。”
“其二,弹药补给。”
“我军火器,需弹药支撑。”
“臣请陛下,在泥婆罗设立军械库,储备弹药。”
“每月一次,由牦牛队运送至天竺前线。”
“泥婆罗距天竺,不过数百里,十日可达。”
“其三,退路保障。”
“臣请陛下,在泥婆罗驻兵五百,保护退路。”
“若天竺有变,我军可退守泥婆罗,等待援军。”
房玄龄听罢,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李世民又望向杜如晦:
“杜卿,你意如何?”
杜如晦病体初愈,面色苍白,但目光清明。
他缓缓道:
“陛下,臣以为,王宣慰之策,可行。”
“但——臣尚有一虑。”
李世民道:
“杜卿请讲。”
杜如晦道:
“天竺虽远,然其西面,有大食国,正在崛起。”
“据太史局情报,大食国自穆罕默德创立以来。”
“数十年间,已统一阿拉伯半岛,开始向波斯、中亚扩张。”
“不出三十年,大食必兵临印度。”
“若我大唐此时不布局天竺,待大食东进,天竺必为其所吞。”
“到那时,大食占据印度,便可从海路、陆路,两面夹击我大唐。”
“是以,臣以为,控制天竺。”
“非止为天竺,更为抵御大食。”
李世民点点头:
“杜卿之言,正合朕意。”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缓缓划过一条线:
“诸卿且看:自广州出发,经南海,过马六甲。”
“入孟加拉湾,抵天竺东海岸。”
“再由天竺西海岸,渡阿拉伯海,至波斯湾。”
“这条海路,便是圣祖当年所说的‘海上丝绸之路’。”
“若在每个节点,都建立大唐据点——”
“广州有市舶司,南海有岛国。”
“马六甲有港口,孟加拉湾有驿站。”
“天竺东海岸有商馆,天竺西海岸有要塞,波斯湾有军港——”
“则这条通道,永远掌握在大唐手中。”
“任何敌人,想切断大唐的海外贸易,都必须逐一攻克这些据点。”
“而每一个据点,都有大唐的火器、大唐的将士、大唐的旗帜。”
“这才是——真正的‘血脉通,四肢不叛’。”
群臣听罢,无不膺服。
房玄龄叹道:
“陛下深谋远虑,臣等不及。”
李世民微微一笑,转向王玄策:
“王卿,朕命你为‘天竺宣慰大使’,率三千火枪兵。”
“自吐蕃南下,进入天竺。”
“你的任务有三:”
“其一,平定天竺之乱,擒阿罗那顺余党,扶立新君。”
“其二,在摩揭陀国建立大唐军镇,驻兵五百,控制要道。”
“其三,勘探天竺地理、物产、民情,为日后设府置县做准备。”
王玄策跪地,叩首道:
“臣,领旨!”
李世民上前,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卿,朕信你。”
“三千人,足以横扫天竺。”
“但——记住,你不是去征服,是去宣慰。”
“不是去杀人,是去救人。”
“不是去掠夺,是去贸易。”
“要让天竺人觉得,大唐来了。”
“他们的日子,比从前好过了。”
“这样,他们才会真心归附。”
王玄策重重点头:
“臣谨记陛下教诲!”
——
逻些城外,三千火枪兵,列队待发。
这三千人,是从征吐蕃的老兵中精选出来的。
他们经历过巴颜喀拉山的大战,经历过高原的严寒,经历过火器与冷兵器的较量。
他们每个人,都带着一身的伤疤,一身的荣耀,一身的自信。
他们手中,握着“贞观二式”燧发枪,枪管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腰间,挂着刺刀、弹药袋、水壶。
背上,背着行囊、毛毯、急救包。
队列前,薛仁贵策马而立,目光扫过这一张张熟悉的脸。
他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三年前,他带着五万人,西征吐蕃。
那时,他们面对的是四十万敌军。
是未知的高原,是生死未卜的前途。
而今,三千人,南下天竺。
等待他们的,是另一个未知的世界,另一场未知的战争。
但他相信,他们会赢。
因为,他们是唐军。
薛仁贵深吸一口气,高声道:
“弟兄们!此去天竺,三千人,横扫万里!”
“你们怕不怕?”
三千将士,齐声高呼:
“不怕!不怕!不怕!”
薛仁贵笑道:
“好!不怕,就对了。”
“天竺兵,两万人都打不过你们三千人。”
“你们去了,就是天兵天将,就是无敌的存在。”
“但记住——你们不是去杀人,是去宣慰。”
“要让天竺人知道,大唐来了,他们的日子,会比从前好过。”
“这样,他们才会欢迎你们,而不是仇恨你们。”
三千将士,齐声应诺。
薛仁贵转向王玄策,抱拳道:
“王宣慰,三千弟兄,交给你了。”
“望你带他们,打出大唐的威风,带回天竺的太平。”
王玄策抱拳还礼:
“薛帅放心!某必不负所托!”
他勒转马头,高声道:
“出发!”
号角声起,三千将士。
迈开步伐,向南进发。
身后,逻些城头。
薛仁贵久久伫立,望着那远去的队列,望着那渐渐消失的身影。
他喃喃道:
“三千人,横扫天竺……圣祖若在,必会欣慰。”
——
五月初五,王玄策率军进入泥婆罗。
泥婆罗国王那陵提婆,亲率群臣,出城迎接。
他对王玄策极为恭敬,因为王玄策曾救过他——
当年,那陵提婆被叔父篡位。
逃至吐蕃,是王玄策从中斡旋,助他复国。
此刻,他见到王玄策,激动得热泪盈眶:
“王天使!您来了!您要打天竺,某愿倾国相助!”
“粮草、民夫、向导,您要什么,某给什么!”
王玄策微微一笑:
“……多谢国王。”
“某只需借道,无需劳烦贵国。”
“三千唐军,自备粮草,自会打仗。”
那陵提婆连连点头:
“好!好!某已命人在边境备好粮草驿站,供天军使用。”
王玄策点点头,忽然问道:
“国王,某有一事请教。”
那陵提婆道:
“天使请讲。”
王玄策道:
“天竺诸国,与泥婆罗相邻,国王对他们,想必熟悉。”
“某想问,若天军进入天竺,诸国会如何反应?”
“是会抵抗,还是会投降?”
那陵提婆沉吟片刻,缓缓道:
“天使明鉴:天竺诸国,素来畏威而不怀德。”
“若天军以雷霆之势,破其一国,其余必震惧而降。”
“若天军迟疑不进,则诸国必互相串联,合力抵抗。”
“是以,某以为,天军当速战速决。”
“先破摩揭陀,再招抚诸国。”
王玄策点点头:
“国王之言,正合某意。”
他顿了顿,又问:
“摩揭陀国,如今谁人主政?”
那陵提婆道:
“阿罗那顺虽被擒,但其党羽尚在。”
“其弟阿罗那顺弟,名阿罗那顺迦。”
“据守曲女城,拥兵两万,自称国王。”
王玄策微微一笑:
“两万……够打一仗。”
——
五月十五,王玄策率军,进入天竺。
越过喜马拉雅山南麓,眼前豁然开朗。
一望无际的平原,郁郁葱葱的田野。
蜿蜒流淌的河流,星星点点的村庄。
三千唐军,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无不惊叹。
王玄策驻马高坡,望着这片土地,心中感慨万千。
世事难料,莫过于此。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五日内,赶到曲女城!”
——
五月二十日,曲女城外。
两万天竺大军,列阵以待。
阵前,是五百头战象。
那些大象,身披彩绸,头戴铁盔。
象牙上绑着尖刀,气势汹汹。
象阵之后,是五千骑兵。
马匹披甲,骑士持矛,排列整齐。
骑兵之后,是一万五千步兵。
刀盾、长矛、弓箭,各成方阵,旌旗飘扬。
阵中,一座高高的战车上,站着阿罗那顺迦。
他身穿金甲,头戴王冠,手执金杖,威风凛凛。
他望着远处那支小小的唐军队伍,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
三千人。
三千人,也敢来攻打他的两万大军?
他有战象,有骑兵,有步兵,有坚城。
三千唐军,不过是送死罢了。
他抬起手,高声道:
“传令:战象冲锋!踏平唐军!”
号角声起,战象开始冲锋。
五百头大象,迈开粗壮的腿,卷起漫天的烟尘。
如五百座移动的山丘,朝唐军阵地压来。
大地在颤抖,天空在轰鸣。
那气势,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胆寒。
然而——
唐军阵地上,一片寂静。
三千火枪手,列成三排。
端枪瞄准,纹丝不动。
王玄策立在阵前,目光如电。
他抬起手,缓缓落下:
“开火!”
砰砰砰砰——
三千支燧发枪,同时开火。
铅弹如暴雨,泼向冲来的战象。
冲在最前面的战象,身上绽开朵朵血花,惨叫着倒下。
后面的战象,被绊倒,被践踏,乱成一团。
但更多的战象,仍在冲锋。
“装填!再放!”
三千火枪手,熟练地装弹、填药、压实、瞄准、击发。
动作整齐划一,如一台精密的机器。
第二轮齐射,又有数十头战象倒下。
第三轮齐射,又有数十头战象倒下。
战象终于崩溃了。
那些从未见过火器的战象,被那震耳欲聋的枪声、那刺鼻的硝烟、那成片倒下的同伴,吓得魂飞魄散。
它们掉头就跑,反冲自己的骑兵阵。
天竺骑兵,被自己的战象冲得七零八落。
马匹惊嘶,骑士坠地,乱成一团。
王玄策抓住战机,高声道:
“骑兵出击!追杀敌军!”
三千火枪手,装上刺刀。
变成长矛兵,随着骑兵,冲向溃逃的敌军。
一场屠杀,开始了。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两万天竺大军,被斩杀三千余人,俘虏五千余人,溃散一万余人。
阿罗那顺迦,在乱军中被杀。
五百八十座城邑,闻风而降。
王玄策率军,进入曲女城。
城中百姓,跪在街道两旁,俯首迎接。
他们不敢抬头,不敢出声。
只有瑟瑟发抖的身体,诉说着心中的恐惧。
王玄策策马而行,望着这些惊恐的人群,心中忽然想起陛下的话:
“要让天竺人觉得,大唐来了。”
“他们的日子,比从前好过了。”
他勒住马,高声道:
“天竺百姓听真!”
“大唐天军,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救人的!”
“阿罗那顺篡位作乱,已被诛灭。”
“从今往后,天竺诸国,皆受大唐保护。”
“大唐不会掠夺你们的财富,不会奴役你们的身体,不会强迫你们改变信仰。”
“你们该种田,还种田。”
“该经商,还经商。”
“该拜佛,还拜佛。”
“大唐只做三件事:保你们平安,收你们赋税,教你们种田、织布、读书。”
“你们愿意吗?”
街道上,一片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喊道:
“愿意!”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愿意!愿意!愿意!”
那呼声,越来越大,响彻整个曲女城。
王玄策微微一笑,策马继续前行。
七月初一,王玄策的奏报,送到长安。
李世民在太极殿中,展开来看。
“臣王玄策,谨奏陛下:
五月二十日,臣率三千火枪兵,与阿罗那顺迦两万大军战于曲女城外。”
“一战破之,斩首三千,俘五千,阿罗那顺迦阵斩。”
“五百八十城邑,闻风而降。
天竺诸国,皆遣使来降。
东天竺王尸鸠摩,献牛马三万匹,愿为大唐藩属。
西天竺、南天竺、北天竺诸王,皆献方物,请赐册封。
臣已在摩揭陀国设立大唐军镇,驻兵五百,控制要道。
命蒋师仁率五百兵,巡行诸国,宣慰百姓。
天竺百姓,皆愿归附。
臣请陛下:速派官员,前来治理。
设州置县,一如吐蕃。
开科举,收人心;
开互市,利民生;
通婚姻,融血脉。
如此,不出三十年,天竺可定。”
李世民读完,哈哈大笑。
他抬起头,对群臣道:
“诸卿!王玄策以三千人,横扫天竺!”
“五百八十城邑,望风而降!”
“此真我大唐之雄杰也!”
群臣齐声欢呼。
房玄龄拱手道:
“陛下,王玄策之功,当如何赏?”
李世民沉吟片刻,缓缓道:
“王玄策,晋封‘天竺郡公’,赐金千斤,锦缎千匹,子孙世袭。”
“蒋师仁,晋封‘威武将军’,赐金五百斤,锦缎五百匹。”
“参战将士,每人赐钱十贯,免三年赋税。”
“阵亡将士,厚葬,立碑,子孙世免徭役。”
房玄龄一一记下。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方。
那里,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他喃喃道:
“圣祖,您的子孙,已越过雪山,进入天竺。”
“再过几十年,从广州到波斯湾。”
“每一个港口,都将有唐军的旗帜。”
“海上丝绸之路,将永远掌握在大唐手中。”
“大食人再想东进,必须先过天竺这一关。”
“而天竺,已是大唐的藩属。”
他转过身,面向群臣,高声道:
“传旨:命工部、将作监,筹备‘南海—天竺’航线勘测。”
“命广州都督府,扩建市舶司,招募商人,开辟航线。”
“命王玄策,在天竺西海岸,择地建立军港,为日后西进做准备。”
“朕要让这条海上之路,成为大唐的血脉之路!”
群臣齐刷刷跪倒,高呼: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长安太极殿,元日大朝会。
群臣毕至,四夷来朝。
天竺诸国使者,身着各色服饰,立于殿前。
他们中,有东天竺王的使者,有西天竺王的使者,
有南天竺王的使者,有北天竺王的使者,还有摩揭陀国新立国王的使者。
他们手持国书,恭恭敬敬,向大唐皇帝行礼。
李世民端坐御座,接受朝贺。
朝贺毕,他缓缓开口:
“天竺诸国使者,听朕一言。”
天竺使者们齐刷刷跪倒。
李世民道:
“天竺与大唐,隔着雪山,相隔万里。”
“但朕知道,天竺百姓,与大唐百姓一样,都想过好日子。”
“阿罗那顺篡位作乱,已被诛灭。”
“从今往后,天竺诸国,皆是大唐藩属。”
“朕已命王玄策,在摩揭陀国设宣慰使司,保护你们平安。”
“朕还要在广州、天竺之间。”
“开辟海上航线,让商船往来,互通有无。”
“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只要臣服大唐,遵守大唐律法,大唐就不会干涉你们的内政。”
“你们该拜佛,还拜佛;”
“该收税,还收税;”
“该打仗,还打仗——”
“只要不伤害大唐的臣民,不切断大唐的商路。”
天竺使者们,连连叩首,感恩戴德。
李世民微微一笑,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待天竺使者退尽,他转向群臣,高声道:
“诸卿!贞观二十四年,吐蕃已定,天竺已附。”
“从今往后,大唐西南,永无边患。”
“海上丝路,畅通无阻。”
“此皆圣祖遗泽,诸卿同心,将士用命之功!”
群臣齐刷刷跪倒,高呼:
“陛下万岁!万万岁!”
那呼声,响彻太极殿,回荡在长安城的上空。
远处,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那红光,洒在宫阙万千的飞檐斗拱上,洒在那蜿蜒向西的铁路上。
洒在那遥远的雪山上,洒在那更遥远的印度平原上。
仿佛,在为这个伟大的时代,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
——
(明天大唐篇全部完结,然后就剩几篇现代篇了,本书就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