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语沙海有活人?”
跟着李昂落到沙丘上后,少女们都惊讶无比,尤其是法琳娜。
在她的认知中,曾经的村子就已经是环境恶劣到难以生存了,在被献祭之中获救离开后,才知道她原先的村子只不过是在被村民叫做“死亡沙海”的这片岛陆的边缘。
她后来屡次作为代行者前来这里,才知道在沙海内部生存是多么不可能的一件事。
加上后来成为空骑士,供职于公会,强大的公会那边的探索结果也是一样的,这更加剧了她的印象。
现在,告诉她,以及同样这么想的李昂这里面有人,尽管现在见识了足够多的事情了,依旧会觉得这很奇妙。
星花旅团好奇的靠近了这个跪地的少女,但又不敢太近,因为她那剧烈的颤抖说明她实在是过于恐惧,她们怕再靠近,场面会突然出现不受控制的变化。
“活着,是,我是活着,卑微的克洛伊奴,苟且的存活在世上……”
少女灰色中透着铁锈色的干枯头发随风摇晃,好像下一刻都要粉碎断裂,她在沙丘的风中更加蜷缩起来,瘦削的身体看上去就像是要被黄沙掩埋。
李昂注意到,她体表存在着某种用涂料绘制的线条,其中蕴含着强烈的灵性反应,总量虽然不大,但相对于发出灵性波动的物质而言,已经是极高了。
这些线条呈幽蓝色,它们不像黛奥身上那具备原始含义的部族纹饰,只不过是随意涂抹的,目的只是让那些幽蓝线条尽可能覆盖身体。
这些线条的力量让少女的灵性激化,不仅对魔力的运用到达极致,还能保留住沙漠最珍贵的资源——水。
她几乎不与外界进行水循环,虽然这会让身体代谢效率下降,但比起缺水死亡,这已经够好了。
而她的回应,也让众人有些意外。
恐惧很正常,对于任何空岛的土著,传奇级的魔物就那么被宰了,说没吓到是不可能的。要是他们认知不到传奇水准,将其当做神灵,那就更是了。
但这卑微的自我认知就有些奇怪了。
“我们说的是,这沙海中竟然有活人存在啊。”佐伊纠正道。
就算是佐伊,也能听出对方想的完全是另一个角度的事。
“沙、沙海……”
少女抬起头,众人看到她因营养不良而过于消受的俏脸,以及因恐惧而涣散的淡蓝双瞳,她环视四周,视线在接触到噬星蠕虫时剧烈颤动,在要看到星花旅团众人时急剧闪躲,最后,她又垂下头颅。
“这是神灵的猎场,活人不该在这,克洛伊奴下贱低劣,误闯神之地,这便了结这身罪业,一切因果由罪奴而起,也由罪奴而终。”
少女一连串的话让在场之人都惊到了,从未有人如此和她们说话,除了李昂紧皱眉头听出些什么外,只有法琳娜和伊南娜也有所察觉。
噌地一声,自称克洛伊奴的少女从衣衫下掏出隐藏的匕刃,双手反握,直接朝胸口扎去。
叮地一声,她的匕首被佐伊用剑挑飞,扎入沙地中。
灰发的少女瞳孔剧烈一缩,更为恐惧,嘴唇翕张颤抖,说不出话,好像她觉得,眼下是更加绝望的情形了。
原本想要自杀的最后一丝力量从身体里抽空,她倒在沙地上,失去了行动能力,似乎也放弃了一切。
少女们面面相觑,好像能明白她的逻辑,但一时间想不明白的是,这个逻辑是依托在什么样的认知之下来产生的。
“你是哪一个神灵的奴仆?”法琳娜问。
少女身子一颤,勉强的在沙地里支起身体,作五体投地说:“真血之龙,祂神圣之名不为我等卑贱者知晓,祂为造物主的第一个孩子,继承了真神的威能,即将再此将荣光照耀在大地,一切生灵都能得到拯救。”
邪教。李昂脑海里当即浮现这个词。
他看了看团队成员,她们也都意识到这完全是编造。
“真血之龙,李昂都不敢叫这种名字。”佐伊哼哼道。
“我还是觉得时之龙更具深邃、神秘和强大权能的意味。”希芙仰视着她的前辈崇敬的说。
“赞同,这才是大巫被万灵所祝福的命运。”黛奥也是同样的神色,她俩此刻的神情,用仰慕形容都有些不够贴切,让偷偷抬头的克洛伊奴都看得怔住了。
沙漠少女的反应,好像在说她看见的好像是两个忠心侍奉神灵的神侍,更坐实了她的看法。
“好了,别拿我与邪教比。”李昂轻声摇头,他无声无息的压低了克洛伊奴的听觉灵性,使他们的声音吞没在风中,不会让她听见。
克洛伊奴察觉了异样,只以为是神灵的威能,重新匍匐下去。
“这邪教也太嚣张了吧?为什么沙海里有邪教?”佐伊又问。
“越是邪教越会有着夸张的宣称,不然怎么让人追随?如果势力做大了,哪天说不定还能转正。”
李昂稍作解释:“以前在冒险中,还见过什么万物真一,全世圣主教这种名字,起初还有槽点,后面也见怪不怪了。”
沙海里有一个邪教,且似乎还颇有能力,眼前的少女已经接近于最落后社会的那种农奴的精神状态了,她刚刚竟然将自我献祭作为一种赎罪的行为,而这“罪责”只不过是进入不被允许的地方。
甚至,这个“不允许进入”都是她下意识的认知,代表她过去见识的世道就是这样的。
确认邪教存在,另一个问题就是这个教派的真身了。
“拜龙教。”
法琳娜扶额叹息:“以前履行阿耆尼大人的任务,追查拜龙教,知道他们在更深处有着老巢,但没想到是在中心区。”
“这种环境虽然对我无碍,但肯定不适合凡人生存。”伊南娜说。
“应该是掌握了某种奇怪手段,从而得以在沙海中建立势力,用来……奴役这里的人们。”安妲苏的话在“奴役”一词前停顿。
她应该想起了许多事,从刚刚开始,她就没怎么说话,而是更多的盯着灰发的克洛伊奴一直看。
若不是她的视线有些异样,李昂还没发现那个本地少女是兽耳族。
她的兽耳非常小,就和头发一样轻薄干枯已经看不见了,而身后的尾巴或许也是同样,所以足够藏在衣服里,防止在风中丢失水分。
李昂说:“可以从这个少女入手,她身上的力量其实已经昭示了一些。”
他指出那幽蓝的细线:“这是某种极大增强灵性活动的物质绘成的,那绝非平常。”
“我有感觉。”安妲苏肯定的说道。
李昂皱了下眉,虽说絮语沙海也是芸香族的故土,但是如果这就与她的族群有联系……虽说逻辑上过得去,但是也挺让人痛心的。
“李昂。”法琳娜轻声呼唤。
“怎么了,法琳姐?”
龙女巫轻柔的依偎着李昂:“抱歉,我也知道一些信息,但……”
“我明白。”
李昂拉过她的手腕,轻握柔荑捏了捏。
因为过去的经历,有些事她没法那么轻易的开口。
“我说过,我们的村子是龙裔后代,血脉能追溯到很古老的时候,或许在白银时代和拜龙文明产生过联系,但到我出生的年代,早已是与世无争,不谙世事了。
“但村子时常被拜龙教骚扰,在他们彻底伸出魔爪之前,他们已经来过,且对我们毫不客气,即便听不太懂他们高高在上的语气,依然能感觉出其中的轻蔑,那时候,他们叫我们的时候,就经常以‘奴’这个发音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