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峨眉山苦练三年,自问已非吴下阿蒙,可眼前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兄长,却像一座永远翻不过去的山,任凭他如何拼命,始终差那么一线。
慕墨白一边云淡风轻地躲避刘沉香的进招,一边随意开口:
“定是你那老毛病又犯了,练功习武的时候,总觉得差不多就好,招式差不多,火候差不多,力道差不多......”
话音未落,慕墨白的身子微微前倾,右肩一沉,整个人如鬼魅般欺近刘沉香身前,那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过后一只手掌从背后抽出,干净利落地拍在了刘沉香的脸上。
“啪!”
这一掌清脆响亮,可力道大得惊人,刘沉香整个人像被一座山撞上,身体横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滚,然后重重砸在地上,泥土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丈余深的坑。
慕墨白负手站在原地,不带任何烟火气地补了一句:
“三年下来,学了一身差不多,到头来不就得什么都差一点。”
刘沉香趴在坑底,半边脸肿了起来,嘴角溢血,脑子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
“我不信!”
他一声怒吼,从坑中纵身跃出,将短斧高举过头,整个人如陨石般砸向慕墨白。
只见斧刃上燃起炽烈耀眼的火焰,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劈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了。
玄衣白发少年负手而立,就在斧刃落下的瞬间,微微偏了偏头,斧刃劈空,斩在了地上。
“轰!”
地面裂开一道十余丈的沟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那裂缝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蜿蜒向前,直到撞在了刘家村所设的屏障上,这才没有祸及四方。
刘沉香还没来得及收势,那只手掌又来了。
“啪!”
又是一掌拍在脸上,他再次横飞出去,砸出第二个深坑,泥土和碎石将他半截身子都埋了进去。
刘沉香咬着牙,从坑中爬出来,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左眼几乎睁不开,嘴角的血沿着下巴滴落,滴在地上,染红了一片泥土。
但眼中那股倔强的火没有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啊!”
他又一次纵身而起,但没有直冲,而是绕到了侧面,短斧从慕墨白的身后斜劈而来,角度刁钻,甚是出其不意。
然而玄衣白发少年仿佛脑后长了眼睛,身子微微一旋,斧刃从他腰间滑过,连衣带都没碰到。
“啪”的一声,他反手一抽,刘沉香第三次砸进地里。
这一次坑更深,足足七八丈深,泥土和碎石将他彻底掩埋。
“轰!”
刘沉香震飞了众多碎石细沙,从深坑中跃出,就见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到处都是伤,喘着粗气,还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另外脸肿得像猪头,连睁眼都费劲。
如今刘沉香貌似真正明白与玄衣白发少年的差距,彻底学聪明了,没有再贸然冲上去,而是站在隔着数十丈的距离,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对手。
慕墨白一脸漠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保持距离,只在势均力敌的战斗中有意义,而我和你之间的距离……”
话语未完,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刘沉香瞳孔猛缩,本能地想举斧格挡,但发现为时已晚,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可当它落在刘沉香肩上的那一刻。
他只感觉像是有一座万丈高山压了下来,压得自身喘不过气,骨头都在嘎吱作响,耳边又响起不带任何感情的四个字:
“毫无意义。”
“轰!”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力量从那只手中倾泻而出,漫天气浪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方圆十里之内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巨石被碾成齑粉,地面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按下,塌陷出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圆形深坑。
刘沉香的身体在这股力量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整个人被压得弯下了腰,短斧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地面上,嗡嗡作响。
他半跪在慕墨白面前,浑身颤抖,拼尽全力想要站起来,可那只手只是轻轻按在他肩上,就是无法动弹分毫。
鲜血从刘沉香的七窍中缓缓渗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汇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骨头在嘎吱作响,像是随时都会碎裂,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
就在刘沉香觉得自己快要被压成肉饼的时候,体内似又有许多仙丹融入血肉之中。
一股无比雄浑、无比狂暴的法力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又像是被困在牢笼中的巨龙挣脱了枷锁。
激荡出的磅礴法力尤为汹涌澎湃,势不可挡,竟将慕墨白按在刘沉香肩上的手生生震开,连玄衣白发少年本人也被这股力量推得退后了几步。
刘沉香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伸手一招,短斧飞回手中,另一只手掐诀,翻出一个筋斗,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转眼消失在天际。
慕墨白抬手,低头看了看掌心一道细微的红痕,轻语:
“兜率宫的仙丹......的确不差。”
他心念一动,刘家村上空的七彩光芒一敛,一盏青碧莲灯从虚空中浮现,转瞬汇入自己的袖袍之中。
哮天犬眼见一股迷雾又将刘家村遮蔽,连忙走到慕墨白身旁,干咳一声:
“咳咳,我怎么感觉你对刘沉香并没有杀意,但凡你认真一些,拿出对付那些妖魔鬼怪的手段,无需三两招,怕是就能......”
话还没说完,瞥见玄衣白发少年扫来的一眼,当即讪讪一笑:
“其实方才我被迷雾遮了眼,什么都没有看清。”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