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事情，来自太平洋彼岸。
陈林在某个普通的下午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的名字他既熟悉又陌生，陶哲轩。
邮件的标题很简洁：【合作邀请:人工智能辅助下的数学研究】
陈林点开了邮件，陶哲轩的措辞严谨、友善，同时又非常直接。
大意是这样的：
陶哲轩目前正在领导一个项目，探索如何利用AI大模型来辅助数学研究。
这个项目的核心理念是，让AI作为数学家的“思维伙伴“，帮助数学家检验证明过程中的逻辑链条、搜索已有文献中的相关结果、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自动生成证明思路的候选方案。
项目目前还处于初步开展阶段，但已经有了一些让人惊喜的发现。
特别是在利用大模型进行形式化验证方面——也就是把人类用自然语言写出来的数学证明，翻译成计算机可以严格检验的形式化语言——已经取得了一些比较有意思的进展。
陶哲轩在邮件的最后，正式邀请陈林加入这个项目的合作研究。
“鉴于您在数学领域和AI领域的双重造诣，我相信您的参与将为这个项目带来无可替代的价值。“
陈林读完邮件，靠在椅子上想了想。
说实话，从技术的角度来说，陶哲轩做的这件事情非常有意义，陈林自己也一直很感兴趣。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MOSS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证明了AI辅助数学研究的巨大潜力——只不过MOSS的“辅助“方式比陶哲轩项目里的任何AI工具都要激进得多。
但陈林没有答应。
原因很简单，陶哲轩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个数学家。
他还是上一任大漂亮大统领任命的白房子科技顾问委员会（PCAST）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工作组的领导者。
这个身份意味着，陶哲轩虽然是一个纯粹的学者，但他在大漂亮的科技政策制定体系中有着非常特殊的位置。
和他进行深度合作，在学术层面上没有任何问题，但在ZZ敏感性上，需要考虑的因素就多了。
尤其是在当前华夏和大漂亮在AI领域竞争日益白热化的大背景下，陈林可以和陶哲轩交流学术观点、分享公开发表的研究成果，这些都没有问题。
但加入一个由PCAST成员领导的正式合作项目，陈林觉得这就不仅仅是一个他个人的决定了。
不过陈林也没有轻视陶哲轩在邮件中提到的那些内容。
AI辅助数学研究这个方向确实很重要，尤其考虑到陈林还见识过MOSS的能力，可比陶哲轩在邮件里提到的那些还要强很多。
如果大漂亮那边已经在认真做了，而华夏这边还没有动静的话，那就不太妙了。
于是陈林没有犹豫，直接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给梁天时院士。
电话通了以后，陈林开门见山地说了这件事。
“梁院士，陶哲轩给我发了一封邮件，邀请我加入他领导的一个AI辅助数学研究项目。“
“我没有答应。但是他在邮件里提到的一些进展，我觉得值得重视。“
电话那头，梁天时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用那种不紧不慢的、学界大佬特有的沉稳语气问道：
“他说到了什么进展？“
陈林把邮件中涉及的关键技术点简明扼要地转述了一遍——形式化验证、证明搜索、候选方案生成等等。
梁天时听完以后，又沉默了一小会儿。
“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他的语气很干脆。
梁天时的行动速度比陈林预想中快得多。
不到一天时间，陈林就接到了梁天时的回电。
“小陈，我联系了科学院基础科学研究局的李局长。“
梁天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
“他告诉我，咱们华夏这边其实也有一个类似的项目，叫'数学智能辅助研究计划'。是去年底科学院基础科学研究局牵头设立的。“
陈林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不过，“
梁天时的语气变了一下：
“李局长也坦诚地说，目前这个项目暂时还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
他停顿了一下：
“原因嘛，一方面是国内在AI领域做形式化验证的人才确实不多，另一方面，项目组里的数学家们对AI工具的接受度也参差不齐。有些老教授觉得数学证明就应该人脑来做，AI只是锦上添花的工具。有些年轻学者虽然有热情，但在数学功底和AI技术两方面同时达到顶尖水平的人.....“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这个缺的人才应该就是陈林了吧。
“所以，“
梁天时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了：
“陈林，项目组那边非常希望你能加入。“
“李局长的原话是——'如果陈教授愿意参与，哪怕只是做一个顾问，对整个项目来说都是巨大的提振'。“
陈林觉得这也没啥可以犹豫的。
这是华夏自己的项目，由华夏科学院基础科学研究局牵头，虽然之前在。
而且从技术的角度来说，AI辅助数学研究确实是一个他很感兴趣、也确实能发挥巨大作用的方向。
再加上虽然他不可能把MOSS的事情告诉项目组，但MOSS给他提供的各种信息、视角和编程上的直接帮助，陈林还是很有信心在项目里做出比较大的贡献的。
“我答应加入。“
陈林说。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
“但是项目组长我不当。“
梁天时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反应，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低低的笑。
“行，我和他们说。“
陈林继续说道：
“如果项目在推进过程中遇到什么数学上的困难，可以随时找我。我会尽快帮忙解决。“
“但日常的项目管理和行政事务，就不要找我了。“
“好。“
梁天时的声音很和煦：
“有你这句话，项目组那边就踏实了。“
……
……
时间过得很快。
忙碌的日子总是显得格外短暂。
几周的时间在各种项目推进、技术讨论、电话会议和偶尔的自学时间中匆匆滑过。
转眼就到了六月八号。
周一。
陈林又来到了临港。
魔都的六月已经开始显露出盛夏的狰狞面目，上午十点刚过，气温就已经蹿到了三十二三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闷热潮湿的味道，走在外面不到五分钟，后背就会开始出汗。
但比起市区来，临港这边稍微好一些。
海风时不时地从东南方向吹过来，虽然带着咸味，但好歹能把体感温度压低一些。
陈林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
他抬头望去，眼前的景象和一个月前他第一次来选址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大片平坦的空地，周围除了远处的华夏电信临港超算中心的建筑群以外，什么都没有。
而现在，整块地已经被蓝色的施工围挡严严实实地圈了起来。
围挡上面竖着一块巨大的白底蓝字标牌，上面印着“国家可控核聚变工程高性能计算中心“几个大字，下面是一串密密麻麻的参建单位名称和施工许可证编号。
围挡里面传来钢筋碰撞的声响、混凝土搅拌车的嗡嗡声、以及工人们偶尔的喊号声。
虽然还看不到任何成型的建筑结构，但整个工地的规模和繁忙程度，已经说明这个项目正在以一种极其高效的速度推进。
陈林的目光扫过整个工地的外围，然后他注意到了安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