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0日,周六,帝都。
上午十点半。
陈林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发生了变化。
车子拐进了一条不太宽的路,路两边的行道树突然变得高大茂密起来,树冠遮天蔽日,把阳光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光斑,洒在车前盖上。
然后又经过了一道岗哨。
付杨青摇下车窗,出示了某种证件。
岗哨里的人看了一眼证件,又弯腰看了一眼车内的情况,然后抬手放行。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没有多余的对话。
但接下来,车子又经过了第二道、第三道岗哨。
三道岗哨全部通过以后,车子驶入了一条更窄的路。
然后陈林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路两边的行道树变成了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植被,树干通直,树冠呈伞状展开,叶片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很深的墨绿色,边缘微微泛着银光。
这种树他在帝都的大街上从来没见过。
再往前走,路边出现了一丛矮灌木,灌木丛中点缀着一些小花,花朵很小,颜色是一种很罕见的淡紫色,远看像是一层薄雾覆盖在绿色的灌木上面。
陈林虽然不精通园艺知识,但是也能看出来,它们被精心挑选、搭配、维护,呈现出一种低调到极致但品质极高的园林美感。
还有就是安静,路上就几乎看不到其他车辆了。
偶尔能看到一辆深色的轿车从对面驶过,速度很慢,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除此以外,就只有虫鸣和鸟叫。
这种安静是一种刻意维护出来的、带有某种规格和秩序感的安静。
陈林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没有高层建筑,一路上经过的都是有着围墙的独立院落,围墙不算太高,但墙头上种着密实的藤蔓植物,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而且每个院落似乎都有自己单独的通道和入口,彼此之间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陈林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了坐在身旁的云清身上。
云清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收腰连衣裙,头发扎成了一个简单的低马尾,耳朵上戴了一对很小很精致的珍珠耳钉。
整体的打扮比平时正式了不少,但又不至于太隆重。
此刻,她正歪着头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消息,一副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样子。
陈林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想起来了一件事。
今天一大早,云清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个地址,说今天帝都有事,想和他一起去——原话是“老板,今天陪我去帝都吃个饭再逛逛街嘛,我请客“。
陈林当时没有多想,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在忙,和云清也是只在微信上偶尔聊几句,而且他今天恰好也没有特别紧急的安排,所以就答应了。
然后他找来付杨青开车,然后把地址发给了他。
当时付杨青看到那个地址以后,脸上确实闪过了一瞬间的困惑。
但付杨青什么都没问,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就出发了。
陈林当时以为付杨青只是对帝都的某个具体地址不太熟悉。
现在回想起来,付杨青不是对地址不熟悉,他是对陈林要去那个地址这件事感到困惑。
陈林想到这里,心里涌上来一种想要捂脸的冲动。
好家伙。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次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正在若无其事地刷手机的云清。
“学姐。“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
“嗯?“
云清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眨了眨那双明亮的大眼睛,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你到底带我来的是什么地方?“
陈林问。
“吃饭的地方啊。“
云清的回答轻描淡写,嘴角还是挂着那抹笑意。
“不是说在帝都找个地方吃饭然后逛街嘛。“
陈林没有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云清和他对视了大约三秒钟。
三秒钟以后,她的嘴角终于绷不住了,带着一丝得意。
“好啦好啦。“
她把手机放在了膝盖上,双手交叠在手机上面,身体微微朝陈林这边倾斜,用一种略微撒娇的语气说道:
“现在去的就是吃饭的地方嘛。“
她眨了眨眼睛:
“不过是去我家里吃顿便饭啦。“
车内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陈林:“你家?“
“对啊。“云清的语气里完全没有任何心虚的痕迹:
“家里做饭嘛,比外面吃干净又实惠,多好。“
陈林在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么回事。
付杨青大概率在看到地址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个地方的性质,但以他的专业素养和行事风格,他不会过问陈林去某个地方的理由。
在付杨青的认知里,以陈林目前的身份和影响力,来这种地方拜访某位退休的重量级人物,完全在合理范围之内。
所以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开车。
而实际情况是陈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来的是什么地方,他是被云清带过来的。
然后他看向了云清。
云清又补充了一句:“准确说是去我爷爷奶奶家,你别紧张啊“
陈林:“.……“,他不是紧张,他是有点无语
车子继续往前开了大约两三分钟,最终在一栋院落的外墙旁边停了下来。
院落的围墙不高,大约两米出头,墙体是灰色的,看起来朴素但维护得极好,墙头上爬满了某种常青藤,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围墙后面露出了几棵大树的树冠——从树冠的规模来看,这些树的年龄至少有几十年了。
院落的大门是一扇深棕色的木门,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甚至连门牌号都没有。
付杨青把车停稳以后,转过头来看了陈林一眼。
“我去找地方停车。“他的语气比平常更加简洁。
陈林和云清下了车。
车门关上以后,付杨青的车平稳地驶离了,消失在了前方的路拐角处。
六月的阳光照在头顶上,热度已经很明显了,但这条路上因为树荫的遮蔽,体感温度比外面至少低了三四度。
陈林和云清并肩站在院落外面的小路上。
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走向大门。
陈林转过身,直直地看着身边的云清。
云清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转过头来,和他对视。
此刻的云清,白色连衣裙在阳光下显得有点晃眼,低马尾的发尾搭在肩膀上,珍珠耳钉在耳垂处闪着柔和的光。
她的表情是那种明知道自己做了坏事但又不太心虚的笑——嘴角微微翘起,眼睛里带着一种促狭的光芒。
陈林看着她的脸,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学姐,能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诉我嘛?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今天的事情的。“
云清歪了一下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嗯……“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