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的空气凝固了大约两秒钟。
小姨夫和小叔的表情都微妙起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端起了茶杯。
“阿姨，您说笑了。“
陈林笑着伸手，轻轻拉开了挡在他身前的云清。
他的动作很温和，云清被他拉到了身侧，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陈林冲她微微摇了一下头，示意没事。
“既然阿姨想和我聊天的话，我当然乐意至极。“
陈林的语气很平稳，嘴角带着一抹不深不浅的笑意：
“不过单独聊就没必要了。我和云清相处一直很坦诚，阿姨您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米雪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的反应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本来以为，对方要么会乖乖跟她走到旁边单独谈，这样她就可以在没有云清干扰的情况下，用更直接的方式把话说清楚。
要么就是像云清说的那样“不方便“，找个借口推脱——这样她正好可以以此为突破口，给云清扣一顶“你看你找的什么人，连和长辈说话的勇气都没有“的帽子。
但陈林两种都没有选。
米雪在心里迅速权衡了一下，然后出乎陈林意料的是，她反而平静了下来。
甚至嘴角还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觉得这个年轻人还有点意思。
不过在米雪看来，陈林不敢和她单独聊天，显然是底气不足，或者说缺乏自信的表现。
需要云清在旁边壮胆。
这种人她在社交场合上见得多了，有些年轻人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可能确实有两把刷子，但一旦脱离了那个领域，面对真正有分量的社会场景，就会原形毕露。
“行。“
米雪轻轻点了一下头，语气变得更加从容了。
“陈教授，我是直性子，有些话我就敞开说了。“
她微微侧了一下身，做了一个很标准的、带有社交礼仪感的微笑：
“如果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地方，还请你不要介意。“
“阿姨请说。“
陈林的回应很简短，然后就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她。
没有多余的寒暄或者铺垫性的客套，让米雪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跳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场面话一句都不愿意说啊。
不过她也没有太在意。
场面话说不说，不影响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
“陈教授。“
米雪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节奏不紧不慢：
“我想确定一下，你真的在和我们家清清在处对象吗？“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
“我了解清清的性子。找人来假扮对象这种事……她是干得出来的。“
她的目光定在陈林脸上，语气平缓但笃定：
“我希望你不会骗我。“
米雪说完以后，就一动不动地看着陈林，似乎是想给陈林施加压力
一般来说，对付年轻人特别有效，不过如果米雪知道陈林都和什么讲过面的话，估计就不会选择这种谈话方式了。
坦白说，陈林几乎感觉不到云清妈妈给自己有什么压力。
不过他没有用同样的方式回怼回去。
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云清。
云清此刻的表情在努力维持镇定，但陈林能看到她的手指微微攥紧了，她很紧张陈林会怎么回答。
陈林看完云清的表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米雪。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的，阿姨。“
他的声音很平稳，表情也很自然：
“我们确实在谈恋爱。“
他说完以后，停顿了大约半秒钟。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补了一句：
“如果您想知道具体的进展的话……“
他的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带着一丝日常闲聊的松弛感：
“那大概就是，我去她家里做了晚饭，然后两个人一起吃。“
正堂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安静了大约一秒半。
然后——
“噗——咳咳咳咳！“
小叔刚刚端起来的茶杯差点没拿稳，一口茶呛进了气管，咳得整个人都往前弯了下去。
小姨夫的反应慢了半拍，但他的眉毛直接飞到了发际线，然后他很快用手捂住了嘴巴，大概率是在忍笑。
好小子。
这可是女方的家里，他们这些长辈还坐在边上呢！
陈林倒不是故意要暗示什么出格的内容。
他说的是事实，但是他也故意不去说细节，给足了想象空间。
进可攻，退可守。
云清也没有料到陈林会说出这句话。
她的脸有点红红的
但当她看到米雪骤然难看起来的脸色的时候，云清的嘴角，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上翘了，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
至于自己在家人心里的形象什么的，她已经没那么在乎了。
反正作为她这种等级的颜值，在学校里被一些嫉妒她的女生传过一些更难听的流言都有。
以家里的手段，估计都能打听到，但是在她面前也都没提过，陈林这说的好歹是实情，而且也已经算是含蓄的了。
而另一边米雪的表情确实变了，她脸上那种从容淡定的笑意消失了。
她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强装镇定，是真的不怕她。
他的眼睛很平静，笑容很自然，站在那里的姿态没有任何紧绷或者僵硬。
这是一种只有真正经历过大场面、见过大世面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米雪阅人无数，这一点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她在心里快速地调整了策略。
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表情重新变得平和，甚至嘴角还重新挂上了一丝笑意。
“看来你们的关系发展得很快嘛。“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
“那阿姨就直说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依然锁定在陈林身上。
“陈教授，你真的知道和清清处对象，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太明白阿姨您的意思。“
陈林微微歪了一下头，表情无辜。
“听口音，你不是帝都人吧？”
米雪的声音变得更加缓慢和平静：
“我能问一下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吗？“
陈林没有犹豫，也没有回避：
“我是苏省人，父母都是普通职工。“
“那就是了。“
米雪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感。
她的声音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无论是什么时代，婚配都讲究一个门当户对。“
“当然，你们年轻人可能不会认可这句话。但是你要明白……“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不，阿姨。“
陈林打断了她。
米雪微微一愣。
陈林的嘴角带着一抹很真诚的、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笑容：
“我挺认可的。“
“……什么？“
米雪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她准备了一大段关于“门当户对不是世俗偏见而是生活智慧“的论述，结果论点还没展开，对方就先投降了？
“物质决定意识嘛。“
陈林双手交叠在身前，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讲述一个显而易见的常识：
“生活不是空中楼阁，物质还是很重要的。“
米雪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完全不在她的预期之内，但她也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反而更加谨慎了。
不过既然对方把话送到了嘴边，米雪也不可能不接。
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核心诉求没有变：
“既然你知道，那阿姨的意思你应该也明白了。“
正堂里安静了下来。
小姨夫和小叔已经放弃了喝茶这个伪装动作，两个人都在看着陈林，等他的回应。
云清的手紧紧地攥着陈林的袖口，指节发白。
陈林点了点头。
“明白。“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甚至带着几分感激：
“当然明白。“
然后他稍微顿了一下，表情变得认真了几分。
“阿姨您放心。“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笃定：
“我不会嫌弃云清的。“
“？“
米雪的表情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