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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周时间。
在陈林那天明确了研发的大方向，并且重新鼓舞了士气之后，科学岛那边的8位青年研究员简直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个个爆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科研狂热。
随着经费的疯狂燃烧，每天都有海量的极端物理实验在科学岛的顶级实验室里进行着。
而伴随着实验的推进，越来越多、越来越详实、越来越触及微观本质的实验数据和物理分析报告，如同雪花一般飞进了陈林的邮箱。
这些极其珍贵的数据，就像是一块块最关键的拼图，不断地完善、修正、重构着那个关于高温超导底层机理的模型！
9月7日，周一，上午10点。
演海公司，陈林的工位上。
加密视频会议的画面中，8位研究员正襟危坐，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透着一种即将见证历史的狂热与紧张。
屏幕共享的电子白板上，陈林手中的触控笔正在飞速地游走着，伴随着他那沉稳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根据你们昨天传回来的最新数据，Bi2212（铋锶钙铜氧）单晶样品在解离以后，暴露出的BiO面的结构，在扫描隧道显微镜（STM）下，可以极其清晰地看见，沿着一个特定的方向，出现了一个非公度的调制结构！”
“正是因为这种结构的出现，结合强关联体系的多体效应，导致在高温超导体中，能带论计算里原本应该连续封闭的费米面，并没有出现！”
陈林的笔尖在白板上重重地画出了四段弧线，眼神锐利如刀：
“由于强关联效应的撕裂，费米面变成了四段费米弧！而且，在费米弧的端点处，存在着极高的态密度！”
视频那头，平头博士后激动得浑身发抖，忍不住插话道：“对！这和我们用角分辨光电子能谱观测到的现象完全一致！”
陈林没有停顿，大脑在飞速运转，数学的逻辑链条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所以，在这8个端点之间，存在着7个极其关键的散射波矢！我们分别用q1到q7来进行描述。”
“在测量完准粒子相干散射形成的图案以后，利用傅里叶变换，我们就可以在动量空间中，极其精准地得到这7个波矢的散射亮斑！”
“但是，这还不够。”
陈林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最核心的判断工具：“要确认超导能隙的对称性，我们必须利用相位敏感的准粒子相干散射技术（PR-QPI）来进行甄别！只有这样，才能在 q-空间里，完整地勾勒出费米面的全部信息！”
随着陈林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在白板上写下一行行犹如天书般的推导公式，视频会议里的研究员们，心情已经激动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们可以极其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这群人，距离创造整个物理学界的历史，已经越来越近了！
而更让他们感到热血沸腾的是，这里面有着他们每个人熬夜肝出来的一份不可磨灭的贡献！
当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切，最根本、最核心的驱动力，都要归功于眼前这位年轻老板那逆天到不讲道理的数学能力！
和纯粹的数学论证不同。
针对材料学和应用物理的探索，很多时候并不需要那种长篇大论、动辄几百页的纯数学计算。
在物理学的世界里，数学在这个过程中，只是起到一个极其关键的、一锤定音的奠基作用。
更多的，是如何通过一套在数学上绝对严密、无懈可击的理论，去完美地解释实验中观测到的那些反常现象！
这就和理论物理非常相似。
就像当年爱因斯坦最初提出相对论一样，他先是凭借着神一般的物理直觉给出了广义相对论最初的框架形式，然后再一点点去完善。
而在完善相对论的过程中，无论是引力场方程的推导、马赫原理的融合，还是时空曲率的计算，全都需要利用最高深的数学工具，来一步一步地进行逻辑上的绝对确认！
这大抵就是所有的自然科学，在研究到最深处、最本质的时候，都必然要归根于数学的共性吧。
如果一项物理理论，无法在数学上做到逻辑自洽，无法在数学的边界条件内得到严密的验证，那么这项理论无论听起来多么完美、多么自圆其说，恐怕也只能是空中楼阁，昙花一现。
而现在，陈林正在用他那碾压时代的数学能力，为高温超导的底层机理浇筑最坚实的数学地基！
“唰唰唰……”
白板上，陈林的笔锋越来越凌厉。
“根据PR-QPI技术的推导，我们可以得出相位参考的QPI强度公式：”
rr(q，−e)=∣r(q，−e)∣cos[j(q，e)−j(q，−e)]
“根据你们实验数据计算出来的相位参考物理量，每一个虚线小圈标示的，正是这7个散射斑的位置和强度积分区域！”
陈林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神中的光芒亮得刺眼：
“由此可知！在 d-波能隙的情况下，波矢q1、q4、q5对应的，是能隙同号散射！”
“而通过对rr(q，−e)
强度的积分计算，q2、q3、q6、q7这四个波矢，对应的则是能隙反号散射！”
“在这个模型中，如果我们只考虑铜格点所形成的正方晶格，设i，j为铜格点的指标，在理论上，通常将ci，σ看作是一般意义上的电子湮灭算符……”
黑色的电子签字笔，在洁白的屏幕面板上落下一个个犹如千钧之重的字迹。
随着对铜碳银超导材料能隙数据与相位物理量的海量统合计……
陈林猛地停下了手中的笔，长长地呼出了一口胸中积攒已久的浊气。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屏幕中央，那刚刚写下的、整场推演的最后一行决定性算式：cS=c†σc
“原来如此……”
陈林看着这行公式，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其畅快、如释重负的笑容。
“超导体中的能隙，是绝对的 d-波对称的！”
“至少，在我们重点研究的铜碳银复合超导材料中，它是完美的 d-波对称！”
陈林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而震撼地传到了每一个研究员的耳中：
“利用单带 Hubbard模型和 Gutzwiller投影算符，我们已经可以极其精确地求得它的能隙！虽然这一方法可能并不适用于所有的材料体系，但在强关联、强耦合情况下的低能有效理论中，它们的底层逻辑是基本相同的！”
“如果利用 t-J模型等类似的理论，结合重整化平均场方法来处理高温超导材料。那么，我们就可以先使用 Gutzwiller近似重整化因子，第二步，则是用标准的平均场方法进行进一步的数学处理！”
陈林猛地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光芒：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通过实验数据，一步一步地、极其精确地将高温超导材料的超导能隙，彻底推算出来！”
“而且，这种方法，不仅适用于铜氧化物，它绝对有希望成为确定其他非常规超导体中，能隙函数符号反转的、最强有力的数学手段！”
“轰！”
就在陈林话音落下的瞬间。
视频会议里，科学岛那边的8位研究员，已经彻底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和激动了！
“卧槽！！成功了！！”
“d-波对称！真的是d-波对称！！我们把高温超导的底层机理给算出来了！！”
有两三个年轻的研究员甚至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激动得眼眶通红，对着屏幕疯狂地欢呼出声！
这特么可是困扰了全人类物理学界几十年的终极难题啊！
今天，竟然在他们这个连正式名字都还没对外公布的绝密项目组里，被硬生生地用数学模型给彻底解决了！
看着屏幕里这帮快要高兴疯了的科研精英，陈林虽然心里同样暗爽，但他还是保持着基本清醒。
“好了好了，大家先冷静一下，不要激动得太早。”
陈林用沉稳的声音压下了会议室里的欢呼声。
“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我们只是在数学层面上，把这套理论的闭环给打通了。”
陈林的目光中透着一种严谨的科学家本色：“科学，是需要被反复验证的。接下来的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我需要你们立刻去寻找更多、更广泛的高温超导材料数据，用其他体系的实验结果，来对我们今天推导出的这套理论模型，进行交叉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