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院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连带着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陈教授……您、您愿意和我交流这个?”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由不得他不震惊啊!
在学术界,尤其是材料学和应用物理这种极其内卷的圈子里,一项能够彻底解释高温超导机理的底层理论,那绝对是堪称压箱底级别的最高学术机密!
这玩意儿要是捂在手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挤牙膏发论文,足够一个顶尖的科研团队吃上几十年,甚至能直接捧出不止一个诺贝尔奖级别的超级大佬!
换做是国内其他的任何一个顶尖学者,哪怕是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也绝对是藏着掖着,生怕被别人看去了。
可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陈林,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随口就提出要给自己看?!
看着田院士那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陈林忍不住笑着摆了摆手。
“田院士,您这话说得就太见外了。”
陈林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拿过桌上的平板电脑,熟练地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我能把这个高温超导的机理理论的数学模型给推导出来,很大程度上还是受了您当年那篇40K理论的启发呢。这叫饮水思源,有什么不能交流的?”
“再说了,”陈林非常坦诚地补充道,“这个超导材料的机理,也不是我一个人凭空捏造出来的。这是我和科学岛那边的8位研究员,经过了多次讨论、结合了海量的极端物理实验数据,一起讨论研究出来的成果。所以是大家都有份的,严格来说不是我个人的。”
在陈林看来,这事儿真的没啥大不了的。
他本身就不是那种把学术成果看得比什么还重的学者。
更何况,眼前这位田翼翔院士,那可是国内乃至全球超导领域真正的泰山北斗!
科学岛那8位青年学者虽然也是精锐,但跟田院士这种浸淫了超导领域大半辈子的大拿比起来,火候上毫无疑问还是要差上不少的。
把这份机理理论拿出来和田院士交流,不仅是对前辈的尊重,更重要的是,陈林也想听听这位顶级专家的意见!
说不定在交流的过程中,田院士极其敏锐的学术直觉,还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意想不到的惊喜和启发呢。
不过,虽然陈林心里坦荡,但在该有的规矩上,他还是得提前把丑话说在前面。
“田院士,理论给您看绝对没问题。”
陈林将平板电脑轻轻推到了田翼翔的面前,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但是,有件事我必须得提前跟您说清楚。”
“这份材料,以及它背后的机理理论,未来将会被应用到一个极其敏感、极其核心的国家级重点项目上。虽然等项目彻底稳定、咱们国家完全掌握了主动权之后,这些理论还是要公开发表论文的。”
“但是目前,它还处于国家的最高保密状态。”
陈林看着田翼翔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这份理论资料,您只能在这间办公室里看。不能带走,不能拍照,更不能向外界透露半个字。出了这个门,这些东西就不能往外说了。您能理解吧?”
“理解!绝对理解!”
田翼翔根本没把这些限制当回事,他现在的全部心神,早就已经被陈林推过来的那台平板电脑给死死地吸住了。
别说是不能拍照带走了,就算是让他现在马上签一份保密协议,只要能让他看一眼高温超导底层机理,他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签下去!
田翼翔以极其郑重的姿态,双手接过了平板电脑。
随着屏幕上的文档被滑动,一行行极其复杂的张量分析、一个个完美闭环的偏微分方程、以及那如同神来之笔般的电子强关联多体效应模型……一点一点地展现在了这位超导泰斗的眼前。
“这……将碳掺杂带来的微小晶格畸变作为一个微扰项引入多体格林函数……”
“张-莱斯单态……我的天!居然是完美的d-波对称!!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难怪之前的实验数据总是出现费米弧的断裂,原来是在端点处存在着极高的态密度!”
安静的会客区里,只剩下田翼翔院士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他那因为极度激动而语无伦次的喃喃自语,看向陈林的眼神里,惊讶和疑惑也越来越多。
陈林就坐在一旁,时不时地开口,和田院士交流几句。
两人这一聊,就如同干柴烈火,直接进入了那种纯粹的、忘我的顶级学术心流状态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足足过了快一个小时,田翼翔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平板电脑上移开,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再次看向陈林时,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看待年轻天才的平视,而是多了几分敬佩。
田翼翔感慨万千地叹息了一声:“陈教授,你这个模型,不仅在数学上完美闭环,更是把物理学上那些困扰了我们几十年的反常现象,解释得非常完善。”
“跟您交流这短短一个小时,简直比我在实验室里苦熬三年还要管用!”
陈林笑着谦虚了两句。
就在两人意犹未尽、刚刚结束了这段极其深度的学术探讨时。
一直坐在一旁、硬生生喝了两壶茶,已经有点百无聊赖的廖轶昕,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咳咳。”
廖轶昕清了清嗓子,放下手里的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的表情也从刚才的旁听者,切换到了严肃模式。
“陈教授啊,学术上的事情你们聊完了。现在,咱们是不是该聊点别的事了?”
廖轶昕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林,询问道:“关于这种高温复合超导材料……不知道陈教授你个人,对它接下来有什么处理的想法吗?”
陈林没有回答,转而问道:“廖蔀长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既然这位廖蔀长今天来了,那么上面肯定是有考虑过这些东西。
既然廖轶昕今天坐在了这里,那就说明,上面对于这份重要的新材料,肯定已经有了极其深远的考量。
“廖蔀长,”陈林放下茶杯,把皮球极其丝滑地踢了回去,笑着反问道,“您就别跟我绕弯子了。在这方面上面有什么好的建议吗?您直说就是了。”
见陈林这么通透,廖轶昕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他再次轻咳了一声,神色变得异常郑重:“陈教授,那我就直言了。”
“首先,关于这段时间内,不公开相关的学术论文、不向外界透露底层机理模型,这个是大前提,我就不多说了。”
廖轶昕的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极其诚恳,甚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商量口吻:
“再往后的话,官方肯定是首先支持陈教授您的一切合法权益的。不管是专利权、还是论文发布的权利,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只是……因为这种新材料的重要性太高了,它以及它背后的高温超导机理模型的重要性,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学术成果的范畴!”
廖轶昕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们非常希望,陈教授您在后续考虑公开论文、以及在国际上申请专利方面的事情时,能够更加慎重一些。”
“毕竟,这两方面的东西一旦放出去,那等于是直接给其他国家的科研机构指明了现成的方向和极其精确的研究道路啊!”
“虽然说华夏尤其在这几年,在不少尖端科技领域突飞猛进,但是考虑到目前风云变幻的局势,我们还是希望尽可能多地在这种重要领域保持优势,毕竟像高端芯片那种被卡脖子的情况,肯定是越少越好。”
廖轶昕看着陈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我们希望尽可能多和久地,在这种重要领域里,保持住咱们华夏的绝对独发优势!我们不仅要不被别人卡脖子,我们还要在未来,反过来卡他们的脖子!”
这番话,廖轶昕说得极其直白了。
但紧接着,廖轶昕话锋一转,立刻给出了极其丰厚的补偿方案:
“当然了,陈教授,国家绝对不会让功臣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