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领地的一切都走上了正轨,砖厂、造纸坊、酿酒坊日夜运转,源源不断地带来收入,镇里的住户越来越多,甚至有不少从其他兽人聚居点生活的人类,也特意赶来投奔。
而这些人中,也不乏职业者,除了物理系的,更有几个施法者职业者。
这些人过来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得知景芝镇打赢了黑石牛头人部落后,产生了好奇,想看看这个人类城镇,到底是怎么样的。
而这些人一来之后,便喜欢上了这里,比起在其他兽人氏族的生活,还是同为人类,更加的具有认同感。
如今所有的日常事务,都被道格几人处理得妥妥当当,根本不用方景玄费心。
他每天的日子,除了偶尔指点一下几个心腹的修行,剩下的所有时间,都用在了打磨自身的长息与神魂上。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修行,他体内的长息早已打磨到了明窍境的极致,神魂也在一次次的根本气法淬炼中,壮大到了当前境界的顶点。
现在,那道横亘在明窍境与通神境之间的门槛,已经变得触手可及。
眼见领地安稳,内外都没有什么需要他操心的事,方景玄终于下定了闭关的决心。
他把道格、科林、莱安与沃伦都叫到了领主府,逐一交代好了领地的防务、庶务与各项产业的安排,明确了几人的权责,告知他们自己将要闭关一段时间,非生死存亡的大事,不得打扰。
几人躬身领命,都清楚自家领主这是要冲击更高的境界,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场立下保证,定会守好景芝镇,等领主大人出关。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方景玄便屏退了所有人,独自来到了那处大青石盘坐。
这一坐,便是七日。
夜半的景芝镇万籁俱寂,唯有清风山上青石台上,月华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将盘膝静坐的方景玄笼罩其中。
他已在此入定七日,周身的气息从最初的绵长平稳,渐渐变得缥缈难寻,唯有每一次吐纳时,天地间的灵气与漫天月华,都会顺着他周身的毛孔,如归海的溪流般涌入体内。
这七日里,方景玄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体内那股温养已久的长息之中。
明窍境修行数载,这股长息早已走遍他全身经脉,润养过他的五脏六腑,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他始终清楚,这股长息终究只是“养身之气”,哪怕再绵长,也脱不开凡俗的桎梏,催动术法时需提前蓄力,流转间总有滞涩,哪怕拼尽全身气劲,也难撬动天地间的灵气大势。
而这些时日,他以自身法门引月华入体,以长息为引,一遍遍吸纳、洗练、凝缩。
每一次周天运转,月华的清辉都会将长息中驳杂的气息剥离一分,那原本散漫如溪流的长息,便会凝实一分。
从最初的气状,渐渐化作莹润的液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每一缕都带着沉甸甸的、精纯到极致的力量。
与此同时,他的神魂也在经历着一场润物无声的蜕变,而这场蜕变的根基,正是日夜流转的长息。
长息每一次循环过泥丸宫,都会带着月华的清辉,轻轻浸润他的神魂本源。
明窍境的神魂,虽能内视经脉、感知周身,却终究像蒙了一层厚尘的铜镜,只能照见方寸之地,若非有人皇塔相助,不然他连自身的灵魂本源都看不真切。
可在长息日复一日的温养下,那层厚尘被一点点拂去,原本虚浮涣散的神魂,渐渐变得凝实、澄澈,如一块被反复打磨的温玉。
在此过程中,他的神念,也在不知不觉中向外舒展。
从最初只能感知周身三丈,到五丈、十丈,甚至能清晰捕捉到,旁边那颗槐木灵植的呼吸起伏。
更重要的是,他渐渐能看清自己掌握的那些术法的精髓,读懂那些之前那些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法门真意。
庞大的修行知识虽然沉入他的神魂中,可这些知识里还有许多未曾被彻底消化。
不是他不曾努力,而是境界达不到,就是悟不透。
如今这些修行知识,也随着他神魂境界的提高,对他更加的清晰。
那些六欲渡魂经的控心之要,寂灭斩魂剑的斩魂之本,都在神魂的不断清明中,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
气与神本就相辅相成,长息的凝实滋养了神魂,而神魂的壮大,又反过来让他对长息的操控愈发精妙,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愈发敏锐,形成了正向的循环。
终于,到了子夜时分,月至中天,月华盛到了极致。
方景玄体内,那凝缩到极致的长息,终于迎来了最终的蜕变。
随着他心念一动,那股液态长息轰然一震,在丹田气海之中炸开,随即化作一股澄澈、炽烈却又温润无比的洪流,瞬间席卷全身十二正经、奇经八脉。
所过之处,经脉被尽数拓宽润养,之前修行留下的细微滞涩之处,尽数被这股洪流冲开。
这,便是脱胎于长息,却又在本质上实现了跨越的——真元。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真元洪流顺着经脉直冲泥丸宫,狠狠撞在了他早已壮大的神魂之上。
方景玄只觉得脑中一声清越的轰鸣,眼前的世界瞬间被彻底打碎,又以一种全新的模样,在他面前重新铺展开来。
他的神念,在这一刻毫无阻碍地铺展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景芝镇。
街角更夫手里锣槌落下的弧度,酒馆醉汉口中含糊的梦话,镇外田地里麦苗拔节的细微声响,甚至家家户户灶膛里余烬的温度,都分毫毕现地映在他的脑海里。
不止于此。
他的神念不再是只能被动感知,而是能直接与天地间的灵气产生共鸣。
之前吸纳灵气,需靠吐纳慢慢引导,如今只是心念一动,周身十来丈内的天地灵气便尽数听他号令,聚散由心,仿佛他自身,便已是这天地的一部分。
这便是通神境。
明窍境,开的是肉身之窍,养的是护身长息;而通神境,通的是天地之神,掌的是真元之力。
方景玄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缕月华般的清辉,随即隐入眼底,消失不见。
他轻轻抬起手,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真元流转,只心念一动,院角堆放的整摞宣纸便瞬间腾空,每一张都被真元与神念双重裹覆,坚逾精钢,快如流星。
更让他心头微动的是,随着神念再动,诸多五行之气便直接在他神念的操纵下凝聚而成。
只要他想,这些五行之气,便可以尽数化为犀利的进攻术法。
无需依托肉身,无需提前蓄力,只凭神念,便可直接操纵各种术法,更重要的是,在这一刻,他感悟着天地之间,那各种令人沉醉畏惧的无形力量。
而这些如今全部在他面前展开,等着他去挖掘,调取,操纵。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的气息彻底收敛,明明就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深不可测的感觉。
七日闭关,一朝悟道。
他终于跨过了那道横亘许久的门槛,从明窍境,正式踏入了通神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