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李戈身边的老人听到这句话,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很是不情愿的表情。他微微偏过头,只是礼貌性地冲着这位年轻的华夏助理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甚至连一个单字都懒得多说。
下一秒,老人又迅速将脖子扭了回去,如同一个生怕错过了黑板上重点板书的学生一样,把全部的注意力死死地重新钉在了大屏幕的PPT和陈林的演讲上。
他实在是舍不得和自己的助理多说一句话,生怕自己这稍微一分心,就会错过陈林推导过程中的某一个关键细节。
乔治·帕里西,中岛启口中那三位联名给IMU写信、强烈要求陈林进行学术分享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之一!同时,他还是披萨国、高卢国、大漂亮、华夏四个国家科学院的院士,目前还在华夏帝都航空航天大学担任物理教授。
此时此刻,这位在国际学术界真正意义上的泰山北斗,心里正忍不住地微微叹气。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边兴奋的李戈,心里暗暗嘀咕:自己这位助理,明明看年纪比屏幕上正在演讲的陈林教授还要大上几岁,但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能大到这种离谱的程度呢?
这次的报告会,虽然才刚刚开始没多久,但屏幕上那位年轻得过分的青年,哪怕只是轻描淡写地抛出了几个处理NS方程的前置工具,就已经让帕里西看到了一些他这辈子以前从未看到过的、极其惊艳的东西!
很详细,很有意思,也极其实用!
帕里西自己的核心研究领域是复杂系统。
就他所知,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哪怕是那些最顶级的数学家或者物理学家,想过用NS方程的相关数学方法或者变种工具,来对复杂系统进行深度研究!
不是不想,而是因为以前根本就没有这种工具!
但现在,看着陈林在屏幕上如臂使指般地运用那些精妙绝伦的空间逼近和波函数转换,帕里西那颗八十岁的大脑,就像是久旱逢甘霖一样,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他敢打包票,这场报告会结束之后,全球物理界和工程界绝对会多出一大批尝试将这套工具引入各自领域的学者。
至少,他乔治·帕里西自己,等会议一结束,马上就会回去尝试!不仅他自己要尝试,他还要把身边的李戈,以及自己在华夏带的那帮苦哈哈的博士生们全都抓过来,死磕这套新工具!
物理学家和理工领域的学者们在台下听得如获至宝、脑洞大开,而会场中占了三分之一数量的数学家们,同样收获巨大。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对于这些纯粹的数学家来说,陈林今天分享的,本质上还是数学研究中的工具,是他自己为了解决NS方程而硬生生“创造”出来的全新武器。
这些精妙绝伦的数学方法,既然已经在NS方程这种地狱级难度的研究中证明了有效性,那说明什么?说明它们完全可以被拆解、被吸收!
台下的数学家们,此刻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大脑细胞都在超载燃烧。
他们都在拼命地学习、吸收着其中的知识精髓,试图把陈林讲的东西扒下来,转变成自己的东西,然后再想办法运用到自己所研究的细分数学领域中去。
台上,陈林面带微笑,依然在通过麦克风认真而专注地讲解着。
台下,两千多名全人类智商最高的一小撮人,全都鸦雀无声地认真听着。
哪怕是那些原本只是跟着导师过来“涨涨见识”、“凑凑热闹”的年轻学生们,此刻也被这种恐怖的学术氛围所感染,完全沉浸在了其中。
此时此刻的宾夕法尼亚会议中心,与其说这是一场顶级的国际学术报告会,倒不如说这是一场单纯的课堂。
大屏幕上,一名年仅21岁的老师在上面游刃有余地讲课。
台下,两千多名头发花白、顶着各种头衔的“学生”在认真地听课、做笔记。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在这个残酷而又纯粹的学术世界里,达者为先,哪怕他年轻得不像话。
时间在极度专注的氛围中,总是流逝得飞快。
眨眼间,一个小时的报告时间就已经走到了尾声。
讲台上,陈林喝了一口手边的柠檬水,清了清嗓子,开始给这次报告会的讲解内容进行最后的收尾。
“……综上所述,刚刚在大屏幕上演示的所有方法,就是我今天想要分享的、我自己在NS方程研究中用到的核心数学方法与工具。”
陈林的声音透过现场顶级的音响设备,清晰地传递到了会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极其强大的自信与从容:
“从概念上讲,我认为不仅仅是流体力学,很多其他领域中,只要是用来描述复杂流体运动或者混沌状态的数学建模,理论上都可以尝试套用这些方法和工具进行分析、建模和拆解。”
“我今天的演讲就到此为止。谢谢大家的聆听。”
当陈林的最后一句话落下,整个会场陷入了大约半秒钟的绝对死寂。
紧接着。
“唰!”
台下,前排的一位白发苍苍的学者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没有任何犹豫,双手举在胸前,重重地拍了下去!
“啪!啪!啪!”
这位学者的起立,就像是一个信号,或者说是一个引信,瞬间点燃了全场。
随即,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十个人……一大片一大片的学者迅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如雷鸣般的掌声,顷刻之间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在这宽阔而原本拥挤的会场中轰然炸响!
那是发自内心的叹服,是对真理开拓者的极致敬意!
掌声响彻一片,经久不息,甚至连会议中心高高的穹顶都仿佛在微微震颤。
通过电脑屏幕看到这一幕的陈林,此时已经利索地关掉了自己的PPT屏幕共享。
于是,他那张年轻、帅气、带着几分阳光笑意的脸庞,瞬间填满了现场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
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狂热的脸,听着耳机里传来的震耳欲聋的掌声,陈林的心里也是一阵暗爽。
他微笑着对着摄像头点了点头,眼神从容,算是对现场两千多名学者们热烈鼓掌的礼貌回应。
掌声足足持续了两分多钟,才在现场主持人的安抚下渐渐平息下来。
接下来,是常规的十分钟左右的问答(Q&A)时间。
这种级别的报告会,能抢到提问机会的,自然也都是些学术界的大佬。
陈林非常轻松地应对着。他简单、精准地回答了几个数学家和流体力学学者提出的、关于刚刚那些数学方法在实际应用中的边界问题。
【小小数学家】的底子摆在那里,对于这些纯粹的数学衍生问题,他回答起来简直是降维打击,轻描淡写就直击要害,听得提问者连连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满足模样。
然而,就在问答时间快要结束的时候,现场的工作人员把话筒递给了一位坐在前排的老人。
正是乔治·帕里西教授。
这位年仅八旬的老诺奖得主,拿过话筒后,连站都没站稳,思维却敏捷得像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