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那房子,不是老早就喊着要卖么?
咱村本来有不少人惦记着想买来着,他们要价挺高的,人家觉得不值,后来就没人买了。”
沈国栋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说道。
“他们现在又来干啥?打算降价卖啊?”
当初王长武把沈万全两口子送去县城的时候,俩人留下话,说是沈家那老房子卖价三百块钱,让王长武帮忙搭搁着给卖了。
太平沟就是个偏僻的小村落,不挨着公路铁路,周围也没有什么林场或者工厂之类的大型企业,就算沈家那是四间房子,也不值这么多钱啊。
当初沈秀芹和张春明买曲家的房子,也是四间,人家那还是在公社呢,也不过才两百块钱。
因此,旁人一打听价格,就打了退堂鼓,老房子闲了一年多,始终也没卖出去。
之前孟德生两口子看中了那房子,又嫌房子太贵不舍得花钱买,还来沈家磨叽了好久,非得让王金花帮忙说合。
后来是沈国栋找了老孟,那两口子才作罢,自己选了个地方,盖了个趴趴房。
有点儿经验的人都知道,房子是要住人的,要有人气儿才行,房子一空下来,就破败的特别快。
尤其是东北,一到冬季死冷死冷的,地下能冻一两米深,有人住的房子都起冻害呢,更别提这种闲房子了,冻的更厉害。
房子一冻一鼓,开春后再落下来,很容易就出现裂缝、地面起鼓或凹陷等情况。
所以房子一旦闲着没人住,不出三年就废了。
前年老两口在牲口棚干活,家里的房子基本上就不怎么烧火,加上去年,就等于是已经闲了两个冬天。
要是今年还卖不出去,等房子四处裂缝,再便宜也没人要了。
“嗯呢,是打算降价了,不过那兄弟俩什么德行你也知道,降一百块钱,也没几个人能买得起。
我瞅着,那房子就等着卖不出去,最后塌了算。”王长武点了点头。
“他们本来是打算找你的,这不正好赶上你不在家么?找你娘也没用,所以就去找我了。
得亏你没在家,不然啊,我猜他俩能把那房子硬踹给你,那哥俩能干得出来。”
“那房子白给我我都不要,还打算两百块钱硬踹给我?做梦呢他们,想的美。”
沈国栋一听,不由得冷哼了下,真以为他还是以前那个任由沈家人拿捏,不敢反抗的傻小子呢?
“他们爱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卖出去更好,卖不掉就拉倒,别来找我,我可不想跟他们家人沾边儿。”
“书记、队长,你们说的房子是哪个?房子咋样?能不能领我去看看啊?”
甥舅俩正说着呢,小山东那头好奇的插嘴问了句。
“咋地,你想买房子啊?”王长武扭头看了眼小山东,问他。
“嗯呢,是有这个想法。
之前不是跟着队长进山去挖棒槌,分了六百多块钱么?我给家里寄了一些,剩下的还在手里。
这阵子总有人明里暗里的跟我打听,还有人想要管我借钱,我觉得这样不是回事儿,天长日久的不是办法。
再一个,我也不能一直住在牲口棚,给王大爷添麻烦。
要是咱村里有那合适的房子,我置办一个也行,将来要是能混好了,就把弟弟妹妹们都接来。
咱东北咋地也比关里家日子好过,最起码能挣着钱,机会也多。
他们岁数还小呢,搁老家这辈子就耽误了,我寻思着弄过来,供他们念几年书,说不定将来还能有点儿出息。”
小山东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知道,我这一个盲流子,连户口的事儿还没解决呢,现在想别的有点儿早。
不过我是真惦记家里头,还是接过来跟我一起,放心点儿。”
老家不比东北,人口多,地少,物产也没那么丰富,以前也是吃不饱,这几年更严重,要不小山东也不可能一个人闯了关东。
来到这边发现,虽然东北也困难,但是比老家好太多了。
如今他手里有点儿钱,又在牲口棚干活,只要他勤快点儿,应该能养活弟弟妹妹。
“小山东,你要是听我的,就别买那房子。
咋说呢,那家人不行,到时候不定多少麻烦。
再者,那房子挺老了,盖起来得将近二十年,这又两年没住人,就算再好的房子也难免有裂缝、掉墙皮、鼓包的地方,你买到手里还得自己收拾,不划算。
最关键的是,那价格真不低,就咱村这地方,哪有那么贵的房子啊,一百出头还差不多,两百块钱,谁买谁是冤大头。”
王长武看了沈国栋和王金花两眼,这才对小山东说道。
“对,我老舅说的没错儿,房子的事儿你先别急,咱慢慢再踅摸,实在不行来年开春你在村里选块儿地,自己盖个房子也行。
暂时住在牲口棚不要紧,老王叔那人挺好的,有你作伴儿队里也省心。”沈国栋也跟着一起劝小山东。
不是他们要排挤小山东,不许他在太平沟安家落户,实在是老沈家那些人太不是物儿,跟他们打交道,不够闹心的,还是离远点儿好。
冯立民和张国福也在旁边附和,小山东再傻也能明白,要卖房子那家人,不是省油的灯。
“行,那我听大家伙儿的,今年冬天就在牲口棚住着。
等来年开春暖和了,还得队里帮忙,给我批一块房场,我盖个房子住。”
买房终究不如自己盖合心意,小山东也看出来了,大家伙儿都是真心实意对他,他挺感动的,于是端起酒杯来,敬了大家伙儿一杯。
众人就这么边喝边聊,直到快两点了才吃完这顿饭,然后众人纷纷告辞离开。
沈国栋帮着王金花把厨房收拾了一下,也回西屋躺着休息去了。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不管山里还是地里,都有好多东西要往回划拉,家家户户都挺忙。
接下来的日子,沈国栋和王金花先是砍了不少白菜,腌上两大缸酸菜,紧接着又是腌各种咸菜。
什么芥菜疙瘩、芥菜缨子、蒜茄子、芹菜根、香菜根、嫩辣椒等等,反正只要是能吃的,都腌上,留着入冬后吃。
没办法,冬天外头冰雪覆盖,啥也没有,不吃咸菜酸菜,还能吃啥?
得亏沈家买了不少坛坛罐罐,这下基本上都装满了,酸菜缸、酱缸、咸菜坛子,沿着北墙根儿摆了一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