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人基本上早晨起来后,就会把大门的门栓卸掉,敞开门,极少有天亮了还插着门的情况。
陈家的大门虚掩着,张东顺敲了两下后,不等里头有回应,便推开大门,迈步进去,随即朝着里面喊了声儿。
“哥、嫂子,在家么?”
“呀,是顺子来了?那啥,你哥正要上班去呢,快,进屋吧,吃早饭了没有?”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从屋里出来,瞧见是张东顺领着俩不认识的人,便笑着问道。
“嫂子,我早晨吃过了。那啥,我干爹咋样啊?这几天那腿还疼么?”张东顺貌似不经意的随口问了句。
“这两天还行,他那个腿你还不知道么?晴天还行,疼的差,就是下雨阴天了遭罪,天冷了也不行。”女人闻言叹气道。
女人一边说,一边领着张东顺和沈国栋他们进了屋。
这处小院不算太大,三间坯瓦房,东头跟隔壁接山,西边有点儿空余的地方,搭了个小仓房。
正房的南面接了偏厦当厨房和储物间,中间正屋南北隔开,一半儿当客厅加餐厅,摆了些椅子凳子,墙边还有个靠边站。
另一半儿应该是个小卧室或者书房,屋里没开灯,看不太清楚。
东西屋都是南北的对面炕,一看就知道,这家人口不少。
“老陈,顺子来了,还领了俩年轻人。”女人一进门,就朝着东屋喊了声儿。
“顺子来了?快进屋吧,刚才还说呢,这几天咋没见着你。”东屋传来了男人的动静。
张东顺领着沈国栋和王强,迈步进了东屋,“爹,大哥。”张东顺跟屋里人打招呼。
东屋南炕上,坐着俩人,一个年纪也就刚四十出头,穿着件白衬衫,藏青色的裤子,衬衫下摆扎在了裤子里,穿的挺板正。
另一个人,看样子六十来岁了,花白的头发,古铜色的面庞,左脸上还有一道疤,一瞅就知道年头挺久了。
别看老爷子岁数不小了,可是脊背挺的笔直,那双眼睛炯炯有神,甚至还透着点儿杀气,一看这位就不是简单的人物。
“大哥,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小兄弟儿,去年咱县挺轰动的那打虎英雄,就是他,沈国栋。”张东顺扯着沈国栋上前来,给双方介绍。
“国栋,这是我干爹,老抗联,他脸上的疤,还有腿上的伤,都是打鬼子那会儿落下的。
这是我大哥,陈常兴,现在搁交通局上班,办公室主任。”
“哎呀,这就是沈同志啊?原来这么年轻,我还以为少说也得三十来岁了呢。
合着才二十出头啊,真是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
陈常兴站起来,朝着沈国栋伸出右手,笑呵呵的夸赞道。
“陈主任过讲了,就是运气好,碰巧遇上而已。”沈国栋赶忙也伸出手,跟陈常兴握了下,随即分开。
“干爹,国栋听说你的腿不太好,特地带来了两块儿虎骨,留着给你泡酒用,你不是说这玩意儿管用么?”
张东顺朝着沈国栋使了个眼色,让他把虎骨拿出来。
沈国栋赶忙就从兜里往外掏虎骨,而这个时候,炕上坐着的陈老爷子,叹了口气说道。
“哎,小伙子有心了,我这腿啊,应该是没啥招儿治了。
去年冬天,顺子给我淘登了一块儿虎骨,泡了点儿酒,喝着倒是还行,比往前强了点儿。
就是不去根儿,阴天下雨啥的,还是难受。
这人啊,岁数一大,年轻时落下的毛病都找上了,遭罪。”
“老爷子,我这不光有虎骨,还有我从别处淘登的一张药方。
开方子的人,听说祖上做过御医,医术挺高明的。
另外,我还从他那儿淘登来了几贴麝香虎骨膏。
我也不敢说这些东西就一定管用,老爷子要是不嫌弃的话,就照着方子抓药泡酒,再贴两帖膏药试试。
万一真的好使,也少遭罪不是?”
沈国栋闻言,将药方、虎骨、药膏一股脑儿的都拿了出来,摆在炕上,顺势往老爷子那边一推。
陈常兴和陈家老爷子,甚至张东顺,全都是一愣。
张东顺跟陈家父子关系非常近,沈国栋去年给他的那块虎骨,他转手就送给陈老爷子了。
这也是为啥,张东顺特意在信里提醒沈国栋,可以带两块虎骨来。
可张东顺咋地也没想到,沈国栋不光是带了虎骨,竟然还找人开了方子,另外还给淘登了麝香虎骨膏。
先别管方子和膏药管不管用,就沈国栋这份儿用心,属实难得。
陈常兴伸手拿起那方子,仔细看了下,发现里头有好几味名贵药材。
其中用量最大、最不好淘登的就是虎骨,沈国栋给带来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骨头,是腿骨,老虎身上最好的骨头。
那药膏拿过来轻轻一闻,果然一股子浓重的香气,是麝香的味道,这绝对是真材实料,好东西。
“沈同志,你这也太用心了,这可怎么谢你好啊。”麝香、虎骨,都是很值钱的药材,关键是不好淘登。
当然,最要紧的是药方,要知道一般的大夫,人家可以给开药,绝不可能就这么把方子传出来。
如果这方子真的管用,只怕光是这一张方子,就价值不菲了。
“陈主任客气了,老爷子是抗联,打鬼子的老英雄,我也不过是尽一份儿心。
不能让英雄老了,还被伤痛折磨。”沈国栋不好居功,只淡笑道。
这话一出口,陈家父子都挺感动。
陈常兴心里明镜,沈国栋登门是有求于他。
不得不说,沈国栋这份儿礼,算是送到他心坎儿上了。
“沈同志,你身旁这小伙子,应该就是顺子说的那个,想要去运输队学徒的孩子吧?”
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儿,也就没必要拐弯抹角了,陈常兴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对,对,这是我弟弟,今年十五了,不爱学习,我舅成天为了他着急上火的。
这不就寻思着给他在城里找个什么差事,学点儿手艺啥的,省得一天天不干正事儿,走狗斗鸡的惹祸。”沈国栋忙应道。
“强子,来,上前面来,让陈主任好好看看你。”沈国栋拽了下王强的袖子,让他往前来一步。
王强规规矩矩上前行礼,“陈主任您好,我叫王强,是太平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