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打断了这充满了悲壮与豪情的氛围。
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在码头前的空地上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一群穿着笔挺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不像凡俗人物的中年人与老者，在几名警卫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叶安在省里技术交流会上见过一面的，航空工业部的赵天，还有装甲兵学院的何敬国。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叶安不认识，但从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就能判断出，同样是国内军工界顶梁柱级别的大佬。
“老狐狸！”
赵天那张总是写满了焦虑的脸上，此刻却全是压抑不住的，近乎朝圣般的狂热。
他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来，那架势，比看到自家儿子考上大学都激动。
“听说今天有大场面看，我们几个可是连夜从京城坐飞机赶过来的！”
何敬国也跟了上来，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儒将风范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期待。
“是啊，老首长，您这次搞的动静可不小。”
“把我们这些搞陆军的，都给勾过来了。”
老首长看着这群不请自来的老伙计，那张刚还写满了狂热的脸上，瞬间就堆满了老狐狸般的笑容。
“怎么？你们这帮搞飞机坦克的，也对我们海军的这点家当感兴趣了？”
“那可太感兴趣了！”
一个叶安不认识的老者，抚掌大笑。
“我可是听说了，你们红星厂那艘新船，在演习里把老吴的整个舰队都给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
他指了指叶安，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好奇。
“这位，想必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叶总工了吧？”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叶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商业互吹搞得有些不自在。
他看着这群大佬那一张张写满了“快给我们表演一个”的脸，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一跳一跳地疼了。
我操。
这测试还没开始，怎么就变成粉丝见面会了？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
叶安摆了摆手，那副不耐烦的模样，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群跺跺脚就能让整个军工界抖三抖的大佬，而是一群在菜市场抢白菜的大妈。
“要看就赶紧上船，别耽误我下班。”
他这话说得轻巧，却让那群刚还满脸笑容的大佬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赵天和何敬国对视一眼，那两张脸上，全是哭笑不得的无奈。
这小子，还是这副德行。
老首长却像是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德行，非但不恼，反而乐了。
“看见没。”
他指了指叶安那已经晃晃悠悠走向交通艇的背影，对着那群还在发愣的老伙计们，挤了挤眼睛。
“天才嘛，总得有点脾气。”
观察船的甲板上，海风比码头上更加猛烈，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老首长，您这次搞的这个测试，风险是不是太大了点？”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者，皱着眉开口。
他是国内最顶尖的船舶设计院，七零一所的总工程师，钱院士。
“在三十节以上的高速状态下，进行横向补给？”
钱院士摇了摇头，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学者儒雅的脸上，写满了属于他这个领域权威的不赞同。
“理论上，两艘船在高速并行时，会因为伯努利效应产生一个向内的吸力。”
“船速越快，这个吸力就越大。”
“稍有不慎，就是船毁人亡的重大事故！”
他身后的几个同样来自七零一所的年轻设计师，也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钱老说的没错。”
“我们做过无数次计算机模拟，在超过二十五节的航速下，进行海上补给的失败率，是百分之百！”
老首长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那两艘已经进入了预定航道，开始缓缓加速的战舰，那双深邃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不懂什么叫伯努利效应。
但他信叶安。
“钱老，您说的这些，我都懂。”
叶安那懒洋洋的，仿佛没睡醒的嗓音，从旁边传来。
他正靠在船舷的栏杆上，手里拿着根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跟周围这紧张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钱院士转过头，看着这个年轻人，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
“你懂？”
“那你还敢这么干？”
“因为你们的计算机，算错了。”
叶安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掉，那动作，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们的模拟，是基于常规的单体船模型。”
他指了指远处那艘充满了科幻色彩的三体战舰，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看穿一切的精光。
“可你们谁，算过这玩意儿的流场？”
钱院士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学者儒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三体船的流场模型？
那东西，别说算了，全世界都还没人能把它彻底搞明白！
“轰~”
就在这时，远处那两艘战舰，仿佛是为了印证叶安的话。
引擎的轰鸣声，毫无征兆地，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两道如同白色长鞭般的巨大尾迹，在蔚蓝的海面上，被硬生生地犁了出来！
速度表上的指针，疯狂跳动！
二十节！
三十节！
三十五节！
观察船上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疯了！他们疯了！”
钱院士身后的一个年轻设计师，指着远处那两艘如同离弦之箭般，疯狂逼近的战舰，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
“快停下！会撞上的！”
然而。
就在两艘船即将以一种自杀般的姿态，交错而过的瞬间。
那艘外形酷炫的新型军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着，极其平滑地，切入了三体辅助舰的中央主船体与左侧辅助船体之间，那片看似狭窄的水域！
奇迹，发生了。
预想中那因为高速并行而产生的，足以将两艘船吸在一起的恐怖湍流，并没有出现。
那片被三体结构包裹起来的水域，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竟然形成了一条极其平稳的，几乎没有任何波澜的~
平静水道！
两艘以三十五节高速航行的巨轮，就这么肩并肩地，如同两名优雅的滑冰运动员，在海面上画出了一道完美的，平行的弧线！
观察船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
他们感觉自己这几十年建立起来的所有关于流体力学的认知，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不讲任何道理的画面，碾得粉碎！
“这~”
钱院士那只指着远方的金丝边眼镜，从他的鼻梁上滑落，掉在甲板上，摔得粉碎。
他却浑然不觉。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绝对的茫然。
“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人从根上否定了所有骄傲的，巨大的无力。
“没什么不可能的。”
叶安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调。
他走到钱院士身边，那副轻松写意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只是他随手变的一个小魔术。
“三体船在高速航行时，船体之间会形成一个‘文丘里效应’。”
“高速水流通过狭窄通道时，压力会降低，从而在两船之间，形成一个稳定的低压区。”
“这个低压区，会像一个无形的气垫，将两艘船的相互作用力，抵消掉。”
叶安摊开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这都是些基础的物理知识。”
“钱老您，不会忘了吧？”
钱院士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那群年轻设计师，更是低着头，连看叶安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
远处那艘三体辅助舰的甲板上，几个巨大的机械臂，如同捕食的螳螂般，无声地伸出。
精准地，将粗大的补给软管，搭在了并行的新型军舰的受油口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机械的美感！
“补给开始。”
“预计三十分钟后，完成全部燃料与弹药模拟输送。”
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通过公共频道，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天和何敬国对视一眼。
他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被彻底征服”的，狂热的火焰！
“老首长！”
赵天猛地转过身，那张总是写满了焦虑的脸上，此刻全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艘船！我们航空工业部，要了！”
“它的技术，必须跟我们的航母项目，共享！”
“放屁！”
何敬国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儒将风范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寸土不让的霸道！
“我们陆军的新一代两栖攻击舰，也等着这技术下锅呢！”
“都别争了！”
老首长猛地一挥手，那股子属于定海神针的威压，让整个甲板都安静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年轻人。
“小叶。”
老首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脱的，近乎讨好的笑意。
“你觉得，这技术，该先给谁用啊？”
叶安闻言，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