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有人举手。是第一排的陈硕。
“叶教授，这种设计会导致横摇周期变短，耐波性怎么解决？”
叶安看了他一眼。
“加装主动式减摇鳍，配合陀螺仪进行实时姿态补偿。”叶安回答得没有丝毫停顿。“别把机械结构看成死的。给它装上脑子，它就能自己找平衡。”
陈硕愣了一下，随后疯狂在笔记本上记录。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叶安没有一句废话，抓起讲台上的教案本，转头就走。
“下课。”
直到他走出教室，里面才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叹和激烈的讨论声。
岳玲赶紧抱起资料追了出去。
走廊尽头，国良正靠在墙上抽烟。看到叶安出来，他把烟头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讲完了？”国良问。
“完了。”叶安伸了个懒腰，“这帮小子底子还行，就是脑子太僵。走，吃饭去。”
国良摸了摸口袋里的饭卡，脸有点黑。
海军工程大学的第一食堂。
这个时候正是饭点，各个窗口排起了长龙。
叶安没去排队，直接走到教职工专用窗口。
“师傅，红烧肉来两份，挑肥瘦相间的。糖醋排骨来一份，清蒸鲈鱼一条。”叶安指着玻璃橱窗里的菜，点得毫不客气。“再来三碗米饭。”
食堂打饭师傅手脚麻利地把菜装好，递出窗口。
叶安转头看向国良。
“刷卡啊，愣着干什么？”
国良咬着牙，从兜里掏出饭卡，递给师傅。
“滴”的一声。
国良看着显示屏上扣掉的金额，眼角抽搐了两下。这顿饭，顶他小半个月的津贴了。
三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叶安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满意地点点头。
“这学校的伙食不错，比咱们厂王胖子做的强点。王胖子放酱油总是没轻没重。”
岳玲小口吃着米饭，眼睛不时瞟向叶安。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长花了？”叶安咽下肉，看着她。
岳玲赶紧低下头，脸颊微红。
“没……没有。”她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紫菜蛋花汤喝了一小口。
“一上午听我讲课，感觉怎么样？”叶安夹了一块排骨，随口问道。
岳玲抬起头，认真想了想。
“感觉……很震撼。”她斟酌着词句。“以前在厂里，我们算数据、画图纸，都是在已有的框架里打转。遇到问题，就去翻各种规范和标准。”
她看着叶安，眼睛里闪着光。
“但在您的课堂上，感觉那些标准都不存在了。您不是在教他们怎么造船。”
“那我在干什么？”叶安笑了。
“您在指点江山。”岳玲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您在告诉他们，未来的海战是什么样，未来的船应该长什么样。您是在给他们制定新的规则。”
叶安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岳玲。这丫头，平时看着温温柔柔、死脑筋，看问题倒是挺透彻。
“指点江山？”国良在旁边冷哼了一声，夹起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用力嚼着。“岳科长，你是真会捧他。”
国良咽下青菜，看着叶安。
“这小子就是在台上吹牛。把那些还没影的技术一通乱吹，把底下那帮学生忽悠得找不着北。等他们真毕了业，到了部队，发现连个像样的雷达都造不出来，看他们不骂死你。”
“那是他们笨。”叶安毫不在意，把挑完刺的鱼肉放进嘴里。“我把路都给他们指出来了，要是还走不通，那不如趁早回家种红薯。”
他拿筷子指了指国良。
“国良同志，你这就是典型的弱者思维。总盯着手里的破铜烂铁，不敢想天上的事。”
“你……”国良被噎住了，拿筷子的手背青筋直冒。
“叶总工不是吹牛。”岳玲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倔。“他刚才讲的主动式减摇鳍，我们厂里已经在预研了。还有那个多体船模型，测试数据也证明是可行的。”
她看着国良，认真地反驳。
“叶总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数据支撑的。”
国良看着岳玲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
“行，你们俩是一伙的。我说不过你们。”国良低头扒饭，决定化悲愤为食欲。
叶安乐了。
他夹了一块最大最肥的红烧肉，放进国良的碗里。
“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国良看着碗里那块油汪汪的红烧肉，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叶总工。”岳玲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我有个问题。”
“说。”
“您刚才在课上提到的那个‘超空泡鱼雷’概念。”岳玲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利用气体在鱼雷表面形成气穴，从而大幅度降低水阻力。这个理论上能达到两百节以上的速度。”
她指着自己画的一个简易草图。
“但是，气穴的稳定性怎么控制？在水下高速运动时，一旦气穴破裂，鱼雷会瞬间解体。”
叶安放下筷子，拿过岳玲的笔记本。
他没有用笔，直接用手指在草图的头部位置点了一下。
“这里。加装一个空化器。通过空化器的外形设计和排气孔的分布，主动控制气体的生成率。”
他的手指顺着鱼雷的身体往后滑。
“尾部呢，不能用传统的螺旋桨。用火箭发动机。在水下烧固体燃料。”
岳玲听得入了迷。
“可是火箭发动机在水下怎么点火？”
“谁说要在水下点？在发射管里就点燃，靠燃气把水排空。”
两人就在饭桌上，旁若无人地讨论起这种足以颠覆现代海战的尖端武器。
国良在一旁听着，饭都忘了吃。
他虽然不是技术人员，但他是个军人。他太清楚两百节速度的鱼雷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只要被锁定，任何现役的军舰和潜艇，都只有等死的份。连规避动作都来不及做。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这种要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