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首长的咆哮，在办公室里激起回响！
夜色深沉。
直升机在海军大院的停机坪降落。巨大的旋翼搅碎了夜风，吹得地上的落叶四下乱滚。
叶安弯腰钻出机舱，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把那件破夹克裹紧了点。
国良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那个沾满泥点的银色手提箱。
两人轻车熟路地摸到了那栋熟悉的小红楼。
二楼办公室灯火通明。
国良推开门。
一股浓郁的酱油和肉香扑面而来。
办公桌被清理空了，正中间摆着一个硕大的白瓷盆。盆里卧着一个红亮软烂的冰糖肘子，旁边还配了四副碗筷，几碟凉菜，两瓶没有标签的白酒。
龙正华没穿军装，套着件灰色的毛衣，正拿着筷子敲碗沿。
“来了？洗手，吃饭。”老首长头也没抬。
叶安眼睛瞬间亮了。他把帆布包往沙发上一扔，几步窜到桌前，连手都没洗，直接用手捏起一块肘子皮塞进嘴里。
“烫烫烫……”叶安一边吸溜着气，一边嚼，“王胖子的手艺？不对，这酱香味更醇，京城全聚德的？”
“算你小子嘴刁。”龙正华拉开椅子坐下，“我让警卫员去后厨盯着炖的。坐下吃。”
国良把手提箱放在角落，规规矩矩地洗了手，拉开椅子坐得笔直。
叶安一点没客气，拿起筷子，专挑连皮带肉的地方下手。三两口下去，半碗米饭就见了底。
龙正华没动筷子，他拧开酒瓶，倒了两杯。一杯推到国良面前，一杯留给自己。
“你不喝？”龙正华瞥了叶安一眼。
“不喝，影响脑细胞。”叶安头也不抬，对付着一块脆骨。
龙正华端起酒杯，跟国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老首长放下酒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痛快。”
这两个字，龙正华说得极重。
他看着叶安狼吞虎咽的吃相，眼里满是笑意。
“十万吨的福特级，三艘伯克，两艘提康德罗加。”龙正华掰着手指头算，“就这么让你一艘连舷号都没有的破船，一通乱响的唢呐，外加一个没炸到人的水炮仗，给逼回去了。”
老首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这事儿要是放在昨天，打死我都不信。但今天，它成了。”
龙正华盯着叶安。
“你小子，这手空城计玩得漂亮。五角大楼那边现在估计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他们搞不清我们到底在东海埋了多少那种两百节的怪物。”
叶安咽下嘴里的肉，端起旁边的茶水顺了顺缝。
“首长，您这就容易满足了？”叶安扯了张纸巾擦嘴，把沾满油的手往裤腿上蹭了蹭。
龙正华眉头一挑。“怎么，这还不够？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可是兵家最高境界。”
“那是没本钱的时候才玩的把戏。”叶安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扔，身体往后一靠，双腿交叠。
“空城计这种东西，玩一次是奇招，玩两次就是找死。对面不是傻子，等他们缓过劲来，分析出那枚鱼雷只是个初号机，甚至我们根本没有量产能力的时候，他们会变本加厉地压过来。”
国良放下酒杯，眉头皱起。“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这次暴露了底牌？”
“底牌？”叶安嗤笑出声，“一枚测试用的鱼雷也算底牌？那顶多算个探路石。”
叶安身体前倾，双手压在桌面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睡意的眸子，此刻亮得吓人。
“首长，国良同志。你们是不是觉得，今天把他们逼退了，咱们就赢了？”
两人没说话，看着他。
“这才哪到哪。”叶安冷笑，“一艘双体舰，加上一个半成品的干扰系统，去吓唬人家一个完整的航母战斗群。这叫走钢丝。赢了是运气，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叶安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手指落在太平洋中心。
“等乱石滩那个大家伙下线。”叶安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
“满载一百架‘工蜂’无人机，全部换装最新一代的分布式网络算法。水下，三十枚量产型超空泡鱼雷，配备电磁致动空化器和铝粉燃料。”
叶安转过身，看着龙正华。
“到那个时候，咱们就不放唢呐了。”
叶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们敢过红线一寸，我就把那十万吨的废铁，直接干翻在海里。连个救生圈都不给他们留。”
办公室里安静了。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龙正华和国良盯着叶安。
他们能听出这小子语气里的狂妄。但他们更清楚，这小子说得出，就做得到。
“干翻……”龙正华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小米加步枪到近海防御，他习惯了精打细算，习惯了在夹缝中求生存。
“干翻”这种词，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过了。
老首长猛地站起身，走到叶安面前。
“八个月。”龙正华盯着叶安的眼睛，“你当初在乱石滩说的，八个月航母下水。现在过去五个月了。”
“还剩三个月。”叶安迎着老首长的目光，寸步不让。
“材料、设备、人员，海军全线绿灯。你要什么，我给什么。”龙正华的声音掷地有声。“三个月后，我要看到那艘船，飘在海上！”
“用不着三个月。”叶安摊开手，一脸无所谓。
龙正华愣住。
“主体模块已经合拢了。”叶安走回桌前，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拌黄瓜。“杨正那边的发动机，下周就能交付。李涛的电容阵列早就调试完了。林涛的‘工蜂’生产线，每天能下线十架。”
叶安咬着黄瓜，嘎嘣作响。
“两个月。”叶安竖起两根手指，“两个月后，您准备好剪彩用的红绸子就行了。”
国良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个月。
一艘全新的，采用模块化设计、电磁弹射、分布式动力系统的超级航母，要在两个月内完成总装、下水、海试？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确定？”国良忍不住开口。
“我算过数据。”叶安头也不抬，“只要那帮小兔崽子不偷懒，两个月足够了。”
龙正华看着叶安，突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两个月！”老首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等着你！两个月后，我亲自去乱石滩给你剪彩！”
叶安没接话，专心对付着剩下的半个肘子。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半小时后，叶安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沙发上打嗝。
“吃饱了？”龙正华坐在办公桌后，点了一根烟。
“饱了。”叶安揉着肚子，“首长，饭吃完了，我得回厂里了。一大堆破事等着呢。”
“急什么。”龙正华吐出一口烟圈，“饭吃完了，陪我这老人家聊点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