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维醒着。它趴在小棚前的空地上,眼瞧着苏生季露出来的天空,以及北极处淡紫色的星星。罗彬瀚走过去,把布料展示给它。他知道加维一定会非常小心,所以不介意它对着那块布闻闻碰碰。现在它的心愿终于实现了,而且比预计的时间还要提前许多。它虽已老迈,距离大限却还有日子,还能享受一点清闲和愉快的时光。这真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他想告诉它从此不用再担心他的事情了。加维却还是一直盯着他,像是在等他身上出现某种变化。它没有等到什么不同寻常的迹象,显得有点失望。
“你在期待什么?”罗彬瀚有点哭笑不得地问它,“你指望这块布能带我飞起来吗?”
加维拍打了一下尾巴,显示它不高兴他拿这件事开玩笑。它还益发固执地想要瞧出一点变化来,要看到它的付出有某种肉眼可见的回报。罗彬瀚寻思着自己应该变个什么戏法来哄哄它,但一时却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他不打算向加维解释这只是个阶段性的成果,在他们相处的最后时间里还非要来扫它的兴。可是,什么样的戏法能叫它满意呢?它的期待阈值被拉得这样高,单纯地转个圈跺跺脚,再唱首赞美它聪明勤劳的山歌小调肯定是不够的;单单使出他的变身戏法来可能也不够用,因为加维早就看习惯了。
必须要制造点仪式感,拿出些鳞兽们前所未见的东西。而这样的东西也只能到隘谷路的另一边去寻找了。最保守的情况下,他可以去山内摘把野草,编个草环戴在头上,再把那株千变万化的怪异玉米苗挖出来,骗加维说这是他用那块布换来的仙草,吃了能飞升仙界什么的——他还没想好该怎么编这一段。最好是先跟米菲通过气,让它设法弄明白加维心里的预期是什么,然后再照着参考答案来表演。
他马上就去找米菲了,而原本不爱动弹的加维这次却紧紧跟随他,要看他接下来还准备干些什么。罗彬瀚摆出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假装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的安排,嘴上却对刚从隧道口探头的米菲说:“我准备演场戏。”
米菲什么也不说。但它的摇摆频率显示这是不赞赏的沉默。罗彬瀚向后瞥了一眼加维,它正在不远处密切监视着他们的对话。
“我现在要带着这块布往山里去。”他继续说,“我只是进去晃一圈,把布放下,然后随便取点里头的东西出来。”
米菲问他干嘛要这么做。罗彬瀚一边抖着手里的长布,装出展示炫耀的样子,一边飞快解释了他需要这场胜利表演的原因。他强调自己不准备在里头耽搁太久,也不需要真的创造什么奇迹,这只是魔术师钻进道具箱时的障眼法而已。他只是先钻进箱子里,倏地一下消失,再打开箱门,倏地一下出现,同时手里还变出一束献给贵宾加维的鲜花。
米菲说:“你应该会很快出来吧?”
“当然啊。”罗彬瀚说,“我只是进去装个样子。”
他和米菲体表外的感光器对望着。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想也就是几个小时?最多也就是几天?加维不会介意等这几天的。它知道我一走进那里就不会马上再出现。”
“那地方太难预测了,它随时可能会产生变化。”
“确实,但我已经进去过无数次了。山里那东西总不可能直接把我杀死。而且我也总要再进去的,没可能一直待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