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农业的超级黄豆,要收割了。
这个时间节点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黄豆的种植周期分春播和夏播,春播大豆通常在四月下旬到五月上旬播种,集中在东北和华北地区,八月下旬到九月上旬才能成熟收割。
夏播大豆则多在黄淮海及长江流域种植,六月中下旬播种,收割时间要推迟到九月下旬甚至十月上旬。
唐都市地处西北,气候条件决定了这里的大豆种植周期更接近春播区域的特征,四月下旬播种,正常要到八月中下旬才能成熟。
但银河农业的超级黄豆是四月底播下去的,到了七月初,植株已经完成了整个营养生长和生殖生长的完整周期,豆荚饱满鼓胀,荚壳从翠绿转为金黄,茎秆上的叶片开始自然脱落,一切外观指标都表明它已经达到了完熟期的收获标准。
整整比常规品种提前了接近两个月。
京城下来的联合专家组再次进驻银河农业的育种试验基地。
带队的是年过古稀的中国农业科学院院士袁明德,他带来了包括国家品种审定委员会成员、省级种子管理站技术骨干和第三方测产机构代表在内的完整测产阵容。
他们在试验田的地头上召开了简短的测产部署会,会上没有多余的官话套话,袁明德只说了几句话就站起身戴上草帽,亲自拿着测量尺走进豆田里去拉样方了。
百里秀陪在他旁边,手里捧着记录本,白大褂的下摆被豆田间的晨风吹得微微扬起。
收割是在七月初一个阳光极好的早晨开始的。
唐都郊外的银河农业育种试验基地里,超级黄豆的育种小区被划分成整齐的方格,每一块试验田的地头都插着不锈钢标牌,上面用激光刻着品种编号、播种日期、水肥方案代码和排列组合编号。
这片试验田从初夏的满目青绿变成了如今的金黄一片,豆荚挂满枝头,秸秆粗壮结实,空气中弥漫着大豆成熟时特有的豆香混合泥土气息的味道。
联合测产组的专家们分成几个小组,每组负责一片标定的测产取样区。
袁明德亲自蹲在一块测产方旁边,看着工作人员用联合收割机在标定的样方里走了一趟。
收割机的滚筒翻卷着豆株,禾割器咔嚓咔嚓地切断秸秆,饱满的豆荚被卷入脱粒装置,金黄色的豆粒像瀑布一样倾泻进集料斗。
他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集料斗的刻度线,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啪啪作响。
当集料斗装满第一斗黄豆的时候,他亲自上前抓了一把黄豆摊在掌心里。
颗颗饱满,粒粒均匀,手轻轻抖了一下,豆粒在掌心里滚动时发出干燥而清脆的摩擦声。
百里秀站在他旁边,也抓了一把黄豆摊开在手心里,用手指拨了拨豆粒,挑出其中一粒最饱满的放在阳光下看了看。
阳光透过豆粒的表皮,在内部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团队成员,几个年轻的育种研究人员站在田埂上,脸上都是压抑不住的紧张和兴奋。
只有他自己依然面色平静,但他的手指在拨动豆粒时多拨了那么一两下。
袁明德看着那些金黄色的大豆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掌伸到百里秀面前问了一句:“百里秀同志,这些豆子最终亩产能达到多少?”
百里秀没有直接报数字,而是翻开记录本翻到测产数据预估那一页,把摊开的记录本递到袁明德眼前。
袁明德低头看了过去,几秒后摘掉老花镜揉揉眼睛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看着这片沐浴在七月晨光中的试验田,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沙哑:“我搞了一辈子作物育种,见过亩产翻倍的,见过翻两倍的。但你这个,是把大豆的单产潜力直接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这不是改良,这是革命。”
在两人身后的田埂上,一位年轻研究员轻轻碰了一下同事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说咱们今年年终奖能拿多少?”
同事没有回答他,只是指着试验田里笑的灿烂的百里秀说道:“这还用想吗,以集团的大方肯定亏待不了我们。”
年轻研究员顿时恍然点了点头,面露激动之色。
超级黄豆收割完成后两个小时,测产数据正式出炉。
袁明德院士在试验田边的简易会议室里主持了测产结果通报会。
会议室不大,桌椅都是从银河农业的办公楼里临时搬过来的,桌上铺着几块蓝布,上面摆满了考种样本、测产记录表和一台连接着投影仪的笔记本电脑。
墙上临时钉了一块白板,白板上用记号笔密密麻麻地写着各测产小区的编号和对应的理论产量换算公式。
参会的人不多,但级别极高。
除了京城下来的联合测产专家组全体成员之外,农业部种业管理司派了两位处长专程从京城飞来,国家粮食和物资储备局的一位巡视员也在场,唐都市分管农业口的副总管带着市农业农村局的班子成员坐在最后一排。
百里秀代表银河农业做汇报,他的白大褂已经脱了,换了一件银河科技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袖口干净整洁,手里拿着激光翻页笔,面对满屋子的专家和领导,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超级黄豆多点试验最终测产结果,平均亩产稳定在两千零四十六公斤。各试验小区变异系数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数据通过了正态性检验和方差齐性检验,置信度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超级水稻目前还在灌浆后期,预计两周后可以启动测产程序,目前的田间考种预估数据与之前汇报的区间一致,没有明显偏差。”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六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