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的夜,静谧如常。
月色从云层间隙洒落,将后山那片灰墙黛瓦染成银灰色的剪影。
观内长明灯的光从窗棂缝隙渗出,与月色交织,在青石地面上铺开一层温润的光晕。
齐云的身形从虚空中踏出时,观中无人。
他站在主殿前的石阶上,负手而立,静静感知。
后山厢房内,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在盘膝打坐。
雷云升。
齐云的眉头微微一挑。
万象学宫那边,他安排了雷云升代为处理副宫长的日常事务。
出现在这里,看来,张静虚他们已然回国了!
齐云没有立即前往厢房。
他的感知继续蔓延。
然后,他的神色微凝。
华夏气运,正在翻腾。
那本该如江河般平稳流转的国运之河,此刻波涛汹涌,暗流激荡,无数肉眼不可见的金色光点在河面炸开、坠落、重新升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搅动着整条河流。
这不是衰落,也不是崩溃,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变化。
仿佛一张巨大的网,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外部拉扯、重塑、扩展。
齐云的感知再往上探。
这一次,是天地灵机。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天地灵机的流转,比两日前慢了三分,却又深了一层。
那种感觉,像是一条原本流速平缓的溪流,突然被注入了大量的水,河道被拓宽,水流变深,但流速却因泥沙泛起而变得迟滞。
齐云尝试调动天地之力。
踏罡之后,他与天地之间便有一种天然的呼应,只需心念一动,周遭灵机便会蜂拥而至,为他所用。
但此刻,那股呼应仍在,却仿佛隔了一层什么。
他能感知到天地之力就在那里,浓郁得前所未有,但每一次调动,都像是在湍急的河流中打捞东西,明明近在咫尺,却难以精准捕捉。
不是被阻断,而是……太满了。
满到灵机与灵机之间相互挤压、碰撞、干扰,让原本如臂使指的力量,变得难以驯服。
齐云收回感知,抬头。
即便身在青城山,即便被夜色笼罩,他依旧能看见。
南方天际。
那棵巨树,清晰可见。
它悬浮于蓝星之外,距离极远,远到以寻常目光看去,不过是一道模糊的轮廓。
但那轮廓太大。
大到即便隔着那遥远得无法想象的虚空,依旧遮蔽了南天整整三成的星域。
它在降临。
齐云能感知到那股缓慢而不可阻挡的推进,如远古巨兽在深海中上浮,如山岳从云端坠落。
但它停住了。
距离蓝星一定位置之后,那巨树不再继续降临。
它悬停在那里,如同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大陆,如同一尊俯视众生的神灵。
然后,它垂下了藤蔓。
无数条深青色的藤蔓,从树冠边缘垂落,穿越虚空,穿透大气层,垂入蓝星的云层之中。
那些藤蔓极粗,粗到肉眼看去,每一根都如山脉般蜿蜒。
它们从南天穹顶垂落,贯穿云海,末端隐没于南半球的夜色深处,不知通向何处。
藤蔓表面,覆盖着一层莹莹的金光。
那光芒不刺目,温润如水,在夜色中缓缓流淌,将整片南天染成淡淡的金青色。
齐云的目光落在那层金光上,瞳孔微缩。
深青色的树干,莹莹的金光覆于表面。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神灵空间中的那棵黄金巨树。
那棵树的颜色是纯粹的金黄,体型比眼前这一株更为庞大,庞大的树冠覆盖整片天穹,垂落的根须如无数锁链悬垂。
而眼前这一株,是深青如玉,金光覆于表面,如同披了一层轻纱。
但那种姿态,那种气息,太像了。
齐云的心中,升起一股极不好的感觉。
那处沦为神灵战场的世界,他亲眼见过。
大地裂成深渊,天空燃烧成灰烬,山川崩塌,江河蒸发,整个世界的原生生灵,怕是尽数葬身于那场毁灭性的战争之中。
若蓝星也沦为那样的战场。
齐云压下翻涌的念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收回目光,身形一闪。
后山厢房。
房门无声自开。
齐云踏入的刹那,雷云升猛地睁开眼。
他盘膝于床榻之上,周身气息略显浮躁,显然这两日并未能静心修炼。
见那熟悉的身影踏入,雷云升眼中骤然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翻身下床。
“师尊!”
雷云升大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齐云微微颔首,抬手虚扶。
“张道友所带领的南极探索小队,可回国了?”
雷云升直起身,神色一正:“昨日深夜,全员回国。”
他顿了顿,续道:“张宫主回国之后,便立即带着众人来到万象学宫。
随后便派遣弟子来青城山,命弟子在山中等候师尊回归。
张宫主交代,师尊若回,请立即前往万象学宫一叙。”
齐云点头。
张静虚那边,果然没有慌乱。
自己崛起的速度太快,快得让所有人侧目。
其中展现出的手段、造化、底蕴,早已超出寻常范畴。
那古堡之中,自己突然消失,张静虚感知到华夏气运未跌,便知自己性命无忧。
随即便认定自己必会安全回归,毕竟他齐云神秘消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份信任,源自他对自己实力的信任,也源自他作为踏罡宗师的定力。
齐云看向雷云升:“队伍之中的队员,可有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