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裂开的瞬间,风停了。
不是形容,是真正的静止。
那些原本在夜空中流动的云气,骤然凝固成灰白的浮雕;岸边枯草的叶片,保持着弯曲的弧度,不再弹回。
就连那层翻涌的淡蓝雾气,也像被按了暂停键,悬停在原地,每一缕雾丝都清晰可见。
只有那艘船,在动。
它从那道雾气裂开的通道中驶出,缓慢而不可阻挡。
三根桅杆刺破凝固的夜空,破损的风帆在无风中微微鼓动,每一次鼓动,便有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从帆布的破洞中洒落,落在海面,落在雾中,落在虚空。
那些颗粒落下的地方,海水开始变黑。
不是染色,是“死去”。
那片海水失去了液体应有的光泽与流动,变成一片死寂的、灰黑色的平面,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海”的本质。
船首的女人雕像,眼眶中的幽绿火焰跳动了一下。
那一下跳动,让岸边六人同时感知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注视。
不是从某个方向投来的目光,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一粒空气、从每一寸皮肤表面同时涌来的“被看见”。
齐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感知触及那艘船的瞬间,便察觉到了某种从未遇见的东西。
那是规则层面的压制。
踏罡之后,他对天地规则的感知已深入肌理。
但此刻,那艘船周围方圆千丈之内,规则正在“变质”。
阴阳二气的流转变得滞涩,五行生克的循环被强行打断,就连空间本身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褶皱”。
那些褶皱层层叠叠,将船身包裹其中,仿佛那艘船并非存在于现实空间,而是卡在无数层空间的夹缝里。
更可怕的是,那种“变质”正在蔓延。
从海面向上,从船身向外,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这片天地。
张静虚的声音,在众人心神中响起。
“诸位,此物远超预期。”
他的语气平静如常,但那份平静之下,压着极深的凝重。
衍悔低诵一声佛号。
那声佛号不高,却如暮鼓般在众人心神中炸开,将那股无处不在的注视感震散了一瞬。
“老衲的净土,可净化其污染。
但净化速度,远不及它污染的速度。”
澄观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如远山钟鸣。
“老僧的寂灭雷音,可伤其根本。
但需有人破开那层空间褶皱,让雷音触及船身。”
霍华德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有某种久违的东西。
亢奋。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周身气息开始升腾。
幽蓝色的火焰如潮水般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虚影隐约是人形,却又扭曲得难以辨认,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刺目。
“我轰开一条路。但只能维持三息。”
安倍和也抬手。
三道式神的虚影自他身后浮现,凝实成实体。
一者通体漆黑,面容模糊,手持断刃;一者通体雪白,面容悲悯,双手合十;一者通体赤红,面容狰狞,周身缠绕着锁链。
“黄泉津·式神众,可牵制那船的部分权柄。”
安倍和也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若被污染,便只能舍弃。”
张静虚点头,看向齐云。
齐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踏前一步。
这一步踏出的瞬间,以他为中心,方圆五百丈内,骤然褪去色彩。
天地化为黑白二色。
阴阳道域,全力展开!
那艘幽灵船周围的空间褶皱,在阴阳二气的冲刷下,微微震颤。
那些褶皱原本层层叠叠,将船身包裹得密不透风,此刻却被阴阳之力强行“撑开”了一丝缝隙。
那一丝缝隙,只有头发丝粗细。
但够了。
张静虚动了。
他没有抬手动足,只是向前迈出一步。
一步踏出的刹那,天地骤沉。
那是【天衡】。
不是领域,却胜似领域。
以张静虚为核心,方圆千丈之内,一切规则被强行纳入他的“衡量”之中。
海水的流动慢了,雾气的翻涌停了,就连那艘船前进的速度,都微微一顿。
那些从船身洒落的黑色颗粒,在【天衡】覆盖的瞬间,骤然凝固于空中,如同被定格的尘埃。
张静虚抬手,虚虚一握。
“镇。”
一字落下,那艘船周围的虚空,骤然浮现无数肉眼可见的裂纹。
那些裂纹不是空间裂痕,而是规则层面的“裂隙”。
是【天衡】之力强行挤压那艘船周围变质的规则,使之崩裂的痕迹。
船身剧烈一震。
船首的女人雕像,眼眶中的幽绿火焰骤然暴涨。
那火焰暴涨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冲击波自船身扩散开来。
冲击波所过之处,张静虚的【天衡】领域剧烈震颤,表面浮现无数细密的涟漪;齐云的阴阳道域中,黑白二气的流转骤然滞涩,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齿轮。
衍悔双手合十。
“净土。”
一字落下,他周身涌出温润如古玉的淡金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目,却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