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锁链轻轻一扯,那只巨手,断了。
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无数规则碎片如潮水般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碎片所过之处,虚空震颤,时间紊乱,一切法则都被搅成混沌。
而那断下的手掌,脱离本体的瞬间,便开始崩解。
血肉从骨架上剥离,骨骼从关节处断裂,一切都在瓦解、消散、湮灭。
但那些血肉、骨骼、碎片,没有完全消散。
它们的一部分,被那只无形的巨手攫住,向神像飞来。
向这座内景地飞来。
向那山中飞来。
漩涡深处,那道目光剧烈颤抖。
颤抖之中,有愤怒,有不甘,有恐惧。
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那道目光疯狂收缩,那血红色的漩涡疯狂旋转,试图关闭。
但神像的眼睛,看着它。
只是看着。
那目光之中,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轻蔑,没有不屑。
只有平静。
如泰山俯瞰蝼蚁,如日月照耀尘埃。
那种平静,比任何情绪都更可怕。
因为那意味着,它根本不值得动怒。
漩涡深处,那道目光终于彻底崩溃。
那血红色的漩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淡去、消散。
眨眼间,天空东边,重归平静。
只剩那断下的巨手碎片砸落在山中不知名处!
神像的目光,终于从漩涡消失的方向收回。
它垂眸,落在那方官印之上。
那官印悬浮于空中,表面的血肉早已在方才的威压中消融殆尽,只剩那层古朴的云雷纹,和中心处那道微弱却坚韧的金光。
那道金光剧烈颤抖。
不是恐惧,是激动。
是某种等了不知多少年,终于等到的那一刻的激动。
它从官印中飞出,化作一道极细的金线,向神像眉心飞去。
没入。
无声无息。
神像的眉心,那道玄印微微一亮,随即便沉寂下去。
而官印表面的那些划痕,同时消失。
那些被强行抹去的篆文,没有恢复。
但那些划痕,彻底消失了。
只剩一枚空印,悬浮于空中,随即掉落在地上。
紧跟着,一道黑光,自它眉心激射而出。
那黑光极快,快到齐云根本看不清轨迹。
它没入山中。
没入那巨手坠落之处。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神像做完这一切,它的气息,骤然跌落。
那股贯穿九幽、统御万鬼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开始黯淡。
神像表面的裂痕,却开始蔓延。
那些裂痕极细,却密密麻麻,从眉心向下,从肩膀向外,从胸口向内,遍布整座神像。
那是作为降临容器的代价。
但它的目光,还在看。
先看那悬浮于空中的玉简。
那玉简静静地悬在那里,仿佛一切与它无关。
然后,它飞回齐云眉心。
无声无息。
神像的目光,追着玉简,落在齐云身上。
齐云浑身一震。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他感知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是审视,是辨认,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目光极其复杂。
复杂到以他的道心,都无法分辨其中蕴含的情绪。
但只一瞬。
那目光便移开了。
神像的双眸,缓缓阖上。
那股威压,彻底消散。
整座内景地,重归平静。
只有神像表面的裂痕,还在缓缓蔓延,直到蔓延至整座神像,才终于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