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厚重,压得很低,低到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齐云站在山道上,静静感知。
天地之间,没有灵机。
没有阴阳流转。
没有天地之力可以给他催动!
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的、荒凉的气息。
那气息,像是某处被遗忘的角落。
齐云抬眸,向山下望去。
山道蜿蜒向下,消失在暮色深处。
远处,隐约能看见一个村庄的轮廓。
灰墙黛瓦,错落有致,在昏冥之中,如同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村庄上空,有光。
那是极其微弱的光,白惨惨的,笼罩着整个村庄。
齐云看着那光,眉头微挑。
那光的源头,是村口的一尊神像。
石雕的,约莫一人高,端坐于村口。
那白惨惨的光,从神像体内涌出,将整个村庄笼罩其中。
光很淡,淡到几乎透明。
但那股气息,齐云感知到了。
那是香火之力。
以香火之力,护持一村平安。
齐云正要迈步。
山道下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人影,从山道拐角处冲出,背着包袱,飞速跑来。
是向那村庄跑去。
那两个人在山道上狂奔,一边跑一边说话。
声音断断续续,被暮色里的风吹得七零八落。
“都怪你!非要多挖那一株!”
“我哪知道那东西旁边还有条蛇!耽搁了这么久!”
“废话少说,赶紧跑!
天黑之前到不了村口,咱俩都得死!”
“死不了!明光灯带来了!只要灯不灭,咱就能撑到村口!”
“灯能撑多久?一炷香!咱们离村口至少还得三炷香的路!”
“那就跑快些!少废话!”
两人脚步不停,从齐云身侧掠过,对齐云的存在视而不见,向山下狂奔。
“天黑了之后有危险吗?”齐云喃喃自语,随即也是迈步,跟在二人身后,缓步前行!
时间缓慢流逝。
在最后一缕天光,被地平线吞没。
天地之间,只剩一片灰蓝。
那是昏冥之际。
昼夜交替的瞬间。
然后,山中骤然生风。
那风来得毫无征兆,却冷得刺骨。
不是寻常的冷,是能冻入骨髓、冻入魂魄的冷。
冷到那两个狂奔的人,同时一个踉跄。
冷到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灰白。
其中一人,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灯笼。
白纸糊的,巴掌大小,点燃里面的蜡烛后,生出的白光,瞬间将两人笼罩。
冷,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暖意。
但那光的范围极小,只笼罩了两人身周三尺。
三尺之外,依旧是那刺骨的冷。
两人举着那盏灯,继续狂奔。
“快快快!灯只能撑一炷香!”
“看见了!村口就在前面!”
山下,那村庄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村口那尊神像,身上的白光越来越亮。
那光与两人手中的灯,是同源的。
只是更浓、更厚、更稳固。
两人举着灯,疯狂地向那光跑去。
夜色,终于彻底降临。
山中,骤然陷入绝对的黑暗。
那黑暗之中,有声音。
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低语,有嘶吼,有哭泣,有狞笑。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如潮水般涌向那盏灯,涌向那两个狂奔的人。
两人对那声音置若罔闻,只是埋头狂奔。
眉头紧皱,牙关紧咬,脚步越来越快。
近了。
更近了。
村口就在五十丈外。
四十丈。
三十丈。
二十丈。
就在这时。
一声轻响。
极轻极轻。
如同有人在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盏灯,骤然熄灭。
两人僵在原地。
浑身的血,瞬间凉透。
黑暗中,那些声音,骤然清晰了无数倍。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从每一寸空气中涌来,从脚下的泥土里涌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只有绝望。
然后,一道身影,从他们身后缓缓走来。
玄衣如墨,负手而行。
他走过他们身侧,踏入那片黑暗。
黑暗,无声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