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今儿砸了我,明儿我砸你!谁也不欠谁!”
那哭的人也愣住,然后也跟着笑起来,笑得眼泪又流出来。
笑完之后,两人勾肩搭背坐下,继续喝。
齐云收回目光。
他的耳边,忽然响起方才那几个黑狗帮人的对话。
刀疤脸放下酒碗,压低声音道:“西边那事儿,你们听说了?”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道:“哥,您是说……西市那边?”
刀疤脸点头。
另一个手下凑近些,声音也压低了:“听说了。三户人家,一夜之间全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第二天日上三竿不见人出来,破门进去,一家老小全躺在地上,身上没伤,脸上还带着笑,跟睡着了似的。”
“没伤?”
“没伤。”
刀疤脸的眉头拧起来。
“第几户了?”
“算上那三户……第五户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半个月前。
一开始是边缘的一户,大伙儿以为是撞了邪,没当回事。
过了几天,边上又死一户。然后又是第三户、第四户。
现在这第五户,已经往里面挪了两条街。”
刀疤脸的拳头攥紧了,青筋暴起。
“压着呢?”
“压着呢。谁敢往外说?说了这市集还怎么待?
人全跑光了,咱喝西北风去?”
“但压不住啊。”另一个手下插嘴,声音发虚,“哥,那死人的地儿,已经往里面挪了两条街了。
照这势头,没有几天,就到咱东市边上了。”
刀疤脸沉默片刻,抬眼盯着那手下。
“城里怎么说?”
那手下摇头。
“没说法。报上去了,回话说‘知道了,再查’,然后就没下文了。”
刀疤脸咬了咬牙。
“他娘的……”
他抓起酒碗,灌了一大口,砰地砸在桌上。
“传下去,从今晚起,夜里谁都不许出门。
谁出门死了,别怪老子没提醒。”
几个手下连连点头。
这时,其中一个手下忽然压低声音,凑得更近。
“哥,您说……会不会是那边夜里……有东西混进来了?”
刀疤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那手下,眼神凶狠,像要把他活吃了。
“闭嘴。”
那手下被他看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
刀疤脸沉默片刻,缓缓道:“这话,烂在肚子里。”
“是是是……”
又沉默了片刻,刀疤脸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只要那事儿办成了……咱就能进城了。”
几个手下眼睛同时亮起来。
“哥,您说的是真的?”
刀疤脸点头。
“那边传话了,只要凑齐那数,就给进城的名额。”
“那数……还差多少?”
刀疤脸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
几个手下对视一眼,眼中既有兴奋,又有忐忑。
“可那东西……不好弄啊。”
刀疤脸冷笑一声。
“不好弄也得弄。
不弄,就在这儿等死。你们看看这地方……”
他抬起下巴,往窗外指了指。
“这是人待的地儿吗?”
几个手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窗外,那片市集在灰白的日光下翻涌着,喧嚣着,腐烂着。
他们没有说话。
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是恐惧。
也是渴望。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黑狗帮的人跑上楼,气喘吁吁地喊:“哥!不好了!西边那几个……那几个又来了!”
刀疤脸霍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刀。
“走!”
几个手下跟着站起来,抓起家伙,噔噔噔冲下楼去。
二层那些酒客们瞥了一眼,又扭回头,继续喝自己的酒,划自己的拳,骂自己的娘。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齐云站在楼顶,看着那帮人穿过市集,消失在远处的人群里。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西边。
那里,夕阳正在西沉。
灰白色的天光,正在一寸一寸黯淡下去。
还有半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而那片死人的市集,就在西边。
齐云收回目光。
日巡催动。
他的身形,消失在楼顶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