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着齐云,眨了眨眼。
然后齐云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紫府之中“生”了出来。
不是从外面侵入的,而是从内部“生”出来的。
像有一颗种子一直沉睡在他紫府深处,此刻终于等到了发芽的时机。
那粒种子在发芽。
它从紫府的角落中冒出第一根嫩芽。
灰黑的、细如发丝的、像刚从腐土中钻出的霉菌。
嫩芽在紫府中轻轻摇晃,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
灵机、元神之力,甚至是齐云的情绪和念头。
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几个呼吸的功夫,那根嫩芽便长成了一株藤蔓。
灰黑的、表面布满细密绒毛的藤蔓缠绕在齐云紫府中的因果线上,试图将那些因果线绞断、吞噬、同化。
澄观感知到了齐云紫府中的异变,心中一紧,立即开口提醒。
他的话还没出,便愣住了。
齐云的紫府中,那株正在疯狂生长的灰黑藤蔓忽然停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而是它找不到可以攀附的东西了。
齐云的紫府还在,元神还在,灵机还在。
但那些因果线,那些将他的存在与天地万物连接在一起的、密密麻麻的因果线,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齐云从“被连接”的状态中暂时脱离了。
那株藤蔓在空荡荡的紫府中摇晃了几下,像失去了目标的蛇,茫然地探出触须,试图寻找新的攀附点。
但它找不到。
因为齐云“不在”。
见空不坏。
在藤蔓发芽的那一瞬间,在它开始吞噬因果线之前,齐云便已经完成了从“有”到“无”的转换。
他的身体还在那里,悬停在千丈高空,衣袍在风中翻卷,面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但他的“存在”本身,在这一瞬间被暂时地、有意识地“否定”了。
他不是消失了,而是“不在了”。
像一盏灯,灯还亮着,但灯芯上已经没有火焰了。
你看得见灯,看得见光,但你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
那株藤蔓在空荡荡的紫府中挣扎了片刻,然后开始枯萎。
因为没有养分。
它的养分是因果,是修行者与天地之间的连接。
当齐云从“有”变成“无”的时候,这些连接全部暂时中断了。
藤蔓吸不到任何东西,只能靠自身储存的能量维持。
那些能量很快就耗尽了。
藤蔓从顶端开始枯萎,灰黑的枝条变成枯黄,然后变成灰白,最后化作一阵细碎的粉末,从齐云的紫府中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过程不过三个呼吸。
澄观看完了整个过程。
他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这不可能”,而是“这是什么神通”。
他修行近百年,佛门的神通不敢说全部精通,但至少都见过、听说过。
但齐云刚才施展的这个手段,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在任何佛门典籍中读到过。
那分明是佛门的手段。
那种“从有到无”的转换,那种对“存在”本身的否定性运用,那种在攻击触及的瞬间将自身从因果中暂时剥离的精妙手法,无一不带着浓厚的佛门色彩。
但齐云是北帝法主,是道门中极为尊贵的存在。
一个道门的法主,为什么会佛门的神通?
而且这门神通,澄观从未听说过。
他生出的第二个念头则是,稳了。
有齐云在,这尊诡异翻不起任何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