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的目光穿过神像,穿过它下面被腐蚀的地面,穿过碎石和泥土,一直向下,向地底的深处看去。
他看到了一个囊状物。
半透明的,像一只被剖开的鱼鳔,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蛛网般的纹路。
它在跳动,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圈灰白色的涟漪从它表面扩散出来,那是反噬的波纹。
涟漪所过之处,泥土变黑,石头开裂,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囊状物的表面伸出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线。
它们向上延伸,穿透泥土,穿透楼板,穿透墙壁,末端扎进城中每一个人的眉心、胸口、丹田。像脐带。每一条都在微微搏动,将某种东西从人体中抽出,输送到囊状物中。
齐云没有急着出手。
摧毁囊状物不难。
一道剑气就够了。
但囊状物和那些被污染的人之间有无数条看不见的线连接着,切断囊状物,那些线会瞬间反向抽吸,将每一个人全部抽干。
他需要先断线。
而那线却极其的诡异,齐云从其中生出了一股很是熟悉的感觉。
他尝试的分出一缕细小的剑气,朝着一处连接男人的细线斩去。
剑气果然直接穿过,没有对其造成任何的伤害!
齐云盘膝坐下,闭上眼。
紫府深处,那棵由光丝编织而成的小树在缓缓旋转。
枝叶间那些乳白色的光点已经比之前多了不少,像树上结出的果实。
他将意识沉入空种之中,然后将见空不坏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存在状态开始在“有”和“无”之间高频切换。
一息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每一次切换,他的身体都从实体变成虚无,又从虚无恢复成实体。
像一盏灯在极快地闪烁,快到肉眼根本看不出变化,但因果层面,他的存在状态已经变成了一种模糊的、不确定的、介于两者之间的叠加态。
而就在这种状态下,齐云出手。
第一根脐带断了。
城东某个角落,一个中年妇女的眼皮颤了一下。
紧接着便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当最后一根脐带断了。
囊状物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闷响。
它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在一瞬间全部亮起,然后又同时熄灭。
失去了所有脐带的供养,它开始萎缩。像一颗被摘下的果实,从饱满变得干瘪,从干瘪变得皱缩,从皱缩变成一团灰白色的、脆得像纸一样的东西。
然后它崩解了。
化作一摊灰白色的粉末,散落在泥土中,被地下水浸湿,变成一摊灰白色的泥浆。
那泥浆还在微微冒着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时都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灰黑色烟气升起,然后消散在空气中,什么味道都没有留下。
安城上空的白光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温润的、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白色,从五尊神像中涌出,重新将整座城笼罩在下面。
齐云站起身。
他的身形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确实晃了。
在有天地之力调动的情况下,他的元神没有怎么消耗,天地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紫府,补充着他每一次出手所需的元神。
但见空不坏消耗的不只是元神,还有空种本身。
那棵由光丝编织而成的小树,此刻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根枝条还亮着。
其余的枝条全部枯萎了,灰白色的枯枝垂在树干两侧,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
树干上的光丝纹路也黯淡了大半,有些地方已经完全熄灭,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像死木一样的质地。
枯了一半。
齐云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浊气缓缓吐出。
他抬起头,看向城中心那尊已经被腐蚀殆尽的神像。
随即周身顿时爆发出属于踏罡天师的强烈气势。
与此同时,其余几个城市的方位,也均是有强横的气势爆发而出,看来其余几人也都是将各自分到的城市麻烦处理干净了!
随即这五道气势便立即移动,朝着中心,那洞庭之水,本次污染异变的源头,飞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