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身好了一些?”
齐云点头。
“外层钉痕拔掉不少。”
空衍看他片刻,忽然抬手,掌中念珠轻轻一转。
一缕柔和佛意落到齐云额前。
下一瞬,空衍眼神一凝。
“元神里还有水气。”
齐云抬手擦去鼻端一点新出的血迹,没有遮掩。
“最深的伤在那儿。”
他说完,再度闭目,让众人都看。
这一次,几人都借着他洞玄之后更清的内景映照,隐约见到了齐云紫府深处的景象。
裂痕仍在。
那裂痕横在元神深处,边缘黯淡,里头却浮着一层极薄的湖色。
湖色深处,像有半扇庙门静静立着,门缝里黑水无声。
云梦两个字,几乎已经贴进了他的元神。
九松看得心里一沉。
“这还怎么清除?”
齐云沉默片刻,才道:“先不拔。”
“它和外层那些钉不一样。
硬拔,只会把我元神一起撕开。”
张静虚点了点头。
“先压住。”
齐云嗯了一声。
他看向内景里那株灰白新芽。
新芽仍小,根须却比昨夜更稳了。
元神裂痕中的云梦水气每往外冒一点,便会有一丝灰白光意无声卷去,把那股气先兜住,再压回树皮之下。
这个过程很慢,可只要它在动,齐云便知道,自己这条命至少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悬在半空。
到了这一刻,他对自身的状态已有了很清楚的判断。
肉身伤势,能养。
天地之力反噬,能梳。
活咒残痕,能拔。
元神深处那道最根本的裂口,还得往后慢慢磨。
齐云把这些都说得很简短。
张静虚听完,只说了一句:“够了。”
能站,能战,能继续往前走,在如今这局面里,已经够了。
九松却仍有些不放心。
“若再遇上洞庭湖底那样的层级呢?”
齐云想了想,道:“久战还不行。”
“但比先前已经强出太多。
洞玄一开,我能先看见它的路,它再想像上回那样直接把旧账压下来,没那么容易了。”
这番话落进几人耳中,都让人心里稍定。
可这份安稳没能持续太久。
傍晚时分,山门外一名夜巡弟子忽然神色发白地求见。
弟子进院时,衣角都还沾着露。
“天师……方才后山风口那里,忽然有水声。”
他声音发紧。
“像湖水拍岸。可那地方离溪涧还远,我过去看时,地上是湿的。”
齐云目光微沉。
张静虚先一步走到门外,看向夜色深处。
山里起风了。
风从松梢上掠过去,带回一丝极淡极淡的腥冷水气。
洞庭,已经顺着那条线摸到了青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