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二。”
齐云只说了两个字。
祁无昼脚步顿时一偏,几乎擦着红光边缘掠过。
下一瞬,右侧石砖无声陷落,露出下面一片旋转的星沙。星沙中有许多极细的银线,像数不清的钩子,一旦落入其中,未必会死得很快,却一定走不出来。
祁无昼眼角跳了一下。
紧跟着,第一名葬奴扑来。
它张开嘴,口中没有舌头,只有一团灰白雾气。
齐云没有与它缠斗。
剑光一闪,斩断它膝下命痕。
葬奴倒下,身体还没碰到地面,便被断廊残阵卷入星海。
第二名葬奴从侧面扑来。
祁无昼的灰法先到,一掌按在它背后。
葬奴当场停住。
祁无昼借它身体为踏点,越过一段即将塌落的石桥。
“齐道友,后面那段路少踩。”
话音刚落,他脚下那一截石桥整个脱落。
齐云看了他一眼。
祁无昼已经落到前方。
这人确实危险。
可危险的人,有时候也最懂危险。
三人一路向前,葬奴越来越多。
风九霄负责高处提醒。
祁无昼负责截断葬奴与楚归墟之间的牵引。
齐云凭旧图和判命找真正能落脚的路。
断廊中段,空间突然向内塌陷。
齐云脚下一空。
一只手从星海裂缝里伸出,抓住他的脚踝。
那只手很小。
像孩童的手。
可手背上布满细密裂纹,指甲里嵌着黑色砂砾。
齐云本能地想斩。
剑意刚起,判命权柄却照见了一片极短的影像。
山川。
河流。
低矮屋舍。
一群人在黑色天幕下抬头。
随后,一道光落下。
一切被剪断。
那只手不是要害他。
它在求救。
齐云心神一震。
可断廊残阵已经开始收紧,若被这只手拖住,整个人都会被卷进裂缝。
“抱歉。”
他以剑域切开手指与自己脚踝之间的牵连。
小手松开。
裂缝合拢前,一块极小的碎片从中飞出,落入齐云掌心。
碎片上刻着一个模糊人影。
人影周围,有山,有水,有屋舍。
像一个死去文明最后留下的影子。
齐云握住碎片,继续向前。
他没有时间悲悯。
可那一下触感,冷得像冰,留在脚踝上久久不散。
“不能停。”
齐云在心底压下那口气。
齐云五指收紧,碎片没入袖中。
身后,祁无昼看了他一眼。
“你方才要是被拖进去,我可不会救你。”
齐云道:“你也救不了。”
祁无昼笑意一滞,随即摇头。
“这话倒是真。”
断廊尽头终于到了。
众人踏上广场。
脚下重新有了完整地面,三人却没有一个人放松。
越是接近核心,越说明前面那些险路只是筛选。
广场极大,铺满白玉石板。
石板上刻着繁复符文,有些还在微微发光。
广场中央,一座天塔拔地而起。
塔身通体雪白,高不见顶,表面刻满细密文字。那些文字随星光流动,像在缓慢呼吸。
塔前立着一块石碑。
那神秘男子已站在碑前。
没人知道他何时到的。
风绕开他走,尘埃落不到他肩头,连石碑上渗出的寒意在触到他衣角之前便已溃散。
他看了一眼齐云手中的旧图,又看了一眼齐云掌心那块碎片。
没说话。
祁无昼看向那男子,眼中也是生出了极其忌惮的神色。
风起于高处。
风九霄落在广场边缘。
随即,有灰雾从另一侧漫来。
光线被碾碎,声音被咽下,连广场上万年不灭的星辰投影都在雾前扭曲、褪色。
当雾气重新吐出这些事物时,楚归墟已站在雾前。
然后,海水般的潮声从更远处响起。
不是传来,是升起,从大地深处,从石碑基座下的缝隙里。
空气骤然变得沉重、咸涩,广场仿佛被整个压入海底。
一种被巨大体量的活物凝视的战栗感生出,随即广场的一处空间有水雾生出,其中走出一个魁梧高大的巨大身躯,走出之后,其人竟然是裂海王!
几乎同时,西侧一座坍塌的塔楼阴影中,走出一个人。
道袍宽大得像是挂在骨架上,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色,
南侧,一块漂浮的巨石上,站着穿树皮纹长袍的修士。
巨石浮空的高度刚好与石碑齐平。
那些树皮纹路在星光下像是活的,缓慢地呼吸、开裂、愈合。
修士手持木杖,杖头的翠绿晶石泛着幽幽的光,那光不是照亮什么,而是让周围的黑暗显得更深。
更远处,还有几道身影陆续显现。
朝着广场而来。
广场上,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