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剑意先起。
青衣道影的袖风果然动了。
它先一步封向剑意将要流向的方位,快得像条件反射。
半山的风声忽然偏开了一线。
齐云心里定了。
下一瞬,齐云体内神仙山压住脚下。
山势先动,那座在他内景中沉浮的山影,在这一刻与脚下真实的山石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地面微微震颤,碎石跳了一下。
剑光从地面斜斜挑起。
那剑光冷得像深冬破冰时涌出的第一股寒水,从山根底下长出来,贴着地面向上斜飞,带着整座山压在后面的沉重力道。
青衣道影第一次后退。
他退得不狼狈,但退得很快。
袖中符火同时落下,这一次比之前多了一倍,七点火光如七点流萤,贴着齐云周身法力回路的节点烧来,每一朵都对准一处关窍。
齐云游仙观灯火一稳。
那座刚刚被小浮岛归景修复过的内景,在这一刻显出了它的厚处。
神仙山的力量压住了对方所有手段。
符火烧到一半,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全部被定在半空中,火焰还在跳动,但无法再前进分毫。
齐云抬手。
第一剑没有斩青衣道影。
他斩的是小孤山的风眼。
风眼藏在一块不起眼的青石底下。
半山腰,一丛枯草旁边,那块石头看上去和满山碎石没有任何区别。
但齐云的剑光落下去时,精准得像用针尖刺中了穴位。
青石裂开。
声音很闷,像有什么东西在山体深处叹了口气。
整座小孤山的风慢了半息。
风忽然变稠了,变重了,从水变成了蜜。
青衣道影的袖风也慢了半息。
半息已经够。
齐云第二剑递出,直入胸口。剑尖刺进那一点不知沉淀了多少年的残念,藏在青衣道影心口位置。
青衣道影停住。
他袖中的符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从第一朵到第七朵,每灭一盏,他的身形就淡一分。
山风重新流动起来,草叶缓缓弹回原位。
那道虚影没有碎得很狼狈。
他只是向齐云微微一礼。
不像败者的认输,更像一个已经死在久远岁月里的人,等了不知多少年,终于等到另一个后来者看懂了他的招。
齐云也微微点头。
随后,那人化成一道青风。
齐云站在原地,元神仍有些发沉。
此刻,那青风飘向他。
没入齐云内景。
神仙山中,多了一缕清风。
那风绕山而行,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安静。
第十层,破。
塔外光幕上,齐云的名字后面,层数跳到了十一。
华夏大厅里,许多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有人往后靠进椅背里,有人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口,一个年轻研究员的手掌还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发白,这会儿才慢慢松开。
张静虚却没有松开眉头。
他站在光幕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上面每一个跳动的数字。
“所有人的耗时变长了。”他说。
研究员迅速调出数据,标注出对比曲线。
时间轴拉长,每个名字后面的耗时柱状图都在第十层之后明显抬高。
“齐天师第十一层耗时,是第十层的三倍。”
张静虚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楚:“从现在开始,才开始比拼登塔的速度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又把目光投向光幕。
“风九霄也进十一层了。”
“祁无昼仍在卡在第十层。”
榜单继续滚动。
前三的名次还是没有变化,苍仍是第一,名字稳稳悬在最高处;楚归墟第二,无生道人第三。
但三个人的速度都慢了。
第十层之后,每上升一层的时间都在拉长。
苍登上第十三层所用的时间,几乎是他前十层总和的两倍。
塔不再只是筛弱者。
塔开始压强者。
齐云踏入第十二层。
眼前是一条黑碑荒道。
路很窄,只容两人并肩,两侧立满了石碑,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每一块碑都没有字,黑色的碑面光滑得像镜子,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映出沉沉的暗。
碑影压在地面上,一层叠一层,像无数道黑色的水痕。
道的尽头,一个背碑刀客抬起头。
他背上那方黑碑比人高出数倍,碑身厚得像一堵墙。
他的动作很慢,抬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像是在顶着整座山的重量。
碑身一动。
那块巨碑仅仅晃了一下,齐云脚下神仙山内景便跟着一沉。
像有一只巨手从天外按下来,压在神仙山的山顶上,整座山往下降了三分。
二人目光相对,空气中像有两块石头撞在一起,迸不出火星,却震出闷响。
然后齐云果然将剑域完全展开。
剑光从他体内涌出来,一道接一道,像是体内有一扇门被彻底推开,里面的光再也关不住了。
剑域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铺开,将黑碑荒道上那些沉重的碑影全部挡在外面。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剑域边缘的空气不断发出细微的爆响,像是布帛被一寸寸撕裂。
背碑刀客解下了背上的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