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每一个人的视线都在其他玉台之间快速游移。
前两场中彼此展露的手段,此刻全成了最要命的筹码。
出手机会只有一次。
攻低了,赢下也会被后续更高的融合玉台压下去。
攻高了,白桥之上便是生死。
第十八席的修士先动。
他没有去碰前十。
那人披着一件灰色道袍,袖口里垂出三枚黑钉,直接点向第十五席。
白桥升起。
灰袍修士脚下一踏,三枚黑钉贴着桥面飞出,钉向第十五席玉台边缘。
第十五席上的人反应很快,双掌一合,身前浮出一面青色圆盾。
第一枚黑钉撞上圆盾。
盾面立刻凹下去。
第二枚黑钉绕到玉台侧面。
第三枚黑钉贴着白桥底部,钻向玉台根部。
第十五席修士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青盾上。
青盾由圆化方,重重落在台面。
三枚黑钉同时被震出。
灰袍修士想退,白桥已经封死退路。
第十五席修士抓住一枚反震回来的黑钉,反手掷出。
黑钉穿过灰袍修士肩头。
灰袍在桥上炸开,里面却飞出一只纸人。
纸人替死,灰袍本体从白桥另一侧现身,手里多出一柄短斧。
他还要再攻。
玉台上方落下一道白光。
白光把他压在桥面。
一次出手,已经用尽。
第十五席修士守位成功,玉台底部吸走白桥上残留的黑钉之气,台面向上抬了半尺。
灰袍修士的身影被天宫之力卷走。
有人吸了一口气。
守住也有收益。
这一下,低位玉台上的人更不敢随便出手。
第十七席很快选了第十四席。
第十六席犹豫许久,最后点向第十二席。
第十六席败得很快。
第十二席上那人使一柄短枪,枪尖抖出七点寒星。白桥刚成,第十六席修士的护身符光便被连续刺穿。
七点寒星落完,白桥上只剩一片碎光。
第十二席玉台吞下碎光,抬高一截。
第十七席那边却赢了。
他付出一条手臂的代价,把第十四席修士撞出玉台。
两座玉台融合。
融合后的台面直冲第十三席高度。
他站在台上大笑。
笑声刚刚传开,他的身躯便被玉光包住,随即淡去。
那座玉台悬在原地,不再动,也不再接任何挑战。
胜者离场。
高度固定。
后续有人越过它,它便会被压到更后的位置。
规则已经露出锋刃。
早赢的人,可能锁低。
晚出手的人,风险更高。
第九席到第十三席之间,气氛变得绷紧。
第九席白玄真站在台上,袖中的小镜一面接一面滑出来。
他隔着几座玉台,望向齐云。
齐云第八。
第一档的最后一席。
再往上,是赤鸾女、祁无昼、陆蜕生、裂海王。
前三席高悬在天穹近处,没人敢打前三的主意。
而那楚归墟,无生道人,既没有打第一名苍的主意,也没有彼此争夺的想法,此刻三人高居众人之上,反倒如同三尊神邸一般,俯视观看众人彼此的争夺。
此刻,白玄真要争名次,齐云便是最近的高台。
第十席风九霄也在衡量。
他收拢双翼,羽刃贴着手臂一片片翻起,又一片片压回去。
他的选择比白玄真更难。
第九席太低。
第八席是齐云。
第七席赤鸾女气息灼烈,显然保留着压箱底手段。
风九霄指尖羽刃轻响,最后没有动。
白玄真先抬手。
一束镜光点向第八玉台。
白桥立刻在第九与第八之间升起。
齐云站在玉台中心,脚下山根之力沉厚。
三枚天心玉已经融入内景。
第一枚落山根,第二枚生山腰清溪,第三枚化山风。
此刻,山根先动。
第八玉台底部的玉光与神仙山根相连,整个台面稳得像一块嵌入虚空的山石。
白玄真踏上白桥。
数十面小镜绕着他飞出。
镜面一翻,白桥上立刻多出十几个白玄真。
每一个都在靠近。
每一个都带着相同气息。
第八玉台边缘开始晃出细碎镜影。
白玄真真正的杀招藏在镜影后方。
齐云抬手。
山腰那条清溪从内景里流出一线。
水声很轻。
却从白桥上流过。
镜光落入溪水,立刻显出深浅。
虚影很浅。
真身很重。
齐云向左前方递出一剑。
白玄真真身被迫现出。
他袖中三面主镜同时炸开,镜片化成一片银色风暴,反卷齐云手腕。
齐云脚下山风起。
第三枚天心玉融成的山风吹过神仙山,带动满山草木翻涌。
玉台上也起风。
银色镜片被风一压,方向顿时错乱。
齐云没有追人。
他把剑尖往下一点。
判命落在白桥中央。
白玄真脚下的桥面裂开一条细线。
那条线正好切在他镜阵回环之处。
镜阵断。
白玄真身形猛地一滞。
神仙山虚影压下。
白桥发出一声重响。
白玄真连人带镜被压回第九玉台。
他还没站稳,第九玉台上方便落下判定白光。
攻擂失败。
他唯一一次机会耗尽。
小镜碎成满桥银尘,被第八玉台尽数吞掉。
其人虽然没有丧命,但也立即被送了出去。
齐云脚下玉台向上抬了一截。没有超过第七名,但也是相差仿佛。
第十一席与第十二席之人原本跃跃欲试的目光,顿时按捺了下来。
赤鸾女在第七玉台上轻轻敲了敲腕上的赤金环。
祁无昼第六玉台下,夜色铺开,又很快收拢。
陆蜕生第五玉台上,有一层薄皮从他肩后剥落,落地成灰。
裂海王第四玉台周围,潮声则更深了。
他从一开始就在等齐云。
此刻,第三场最难的地方已经露出来了。
每个人都要在活下来和争更高之间作取舍。
取舍一旦落下,天宫不会给第二次机会。
风九霄终于动了。
他没有点齐云。
羽刃一闪,直接指向第七席赤鸾女。
白桥升起,风九霄贴桥而行,羽翼收成两柄近身短刀。
赤鸾女身后火光展开,像一只巨大的赤鸟。
两人在桥上交错十余次。
羽刃切开火羽,火羽也烧焦了风九霄肩侧衣袍。
最后一击,风九霄借桥面反震贴到赤鸾女身侧,羽刃压住她腕上的赤金环。
赤鸾女退了半步。
半步之外,白桥判负。
第七玉台与第十玉台融合。
风九霄身影被玉光卷起。
他离场前,朝齐云所在方向点了点头。
第七高度锁定。
风九霄赢得够高,也退得够快。
齐云掌心轻轻一合。
内景里,山根更沉,清溪更清,山风从林间穿过。
他抬手。
白光越过第五、第六、第七高度,落向第四玉台。
裂海王笑了。
潮声从第四玉台边缘涌出,白桥还没有彻底成形,海腥味已经压到齐云面前。
“第八攻第四。”
裂海王向前一步。
“你倒是敢选。”
齐云踏上白桥。
桥面另一端,潮门升起。
山影在他身后压下。
潮海在裂海王脚下铺开。
潮门合上。
白桥消失。
黑蓝色海水铺到天边。
海面上插着破碎妖庭古旗,旗杆半截没入水中,每一次摇晃都带起一片腥冷潮气。
远处潮宫残影起伏。
海底白骨堆成岭。
那些白骨仍在动。
齐云一落足,水下便有骨手扣住鞋底。
剑光压下。
骨手碎开,碎骨马上化成一圈白浪。
这片潮墟擂场与裂海王连在一起。
他站在潮宫之前,肩后潮纹如甲,身后海水一层高过一层。
“齐云。”
裂海王抬起手。
“你在第十八层见过潮骨海。”
海面轰然抬高。
“那只是天塔留下的一点旧影。”
万潮齐动。
第一重潮撞肉身。
第二重潮冲元神。
第三重潮直压内景。
齐云身后神仙山一震。
山根处,第一枚天心玉留下的厚重之力立刻沉下去。
神仙山像在虚空里扎深了一截。
潮水撞到山脚,没有立刻卷起山体。
裂海王没有停手。
海中白骨站了起来。
骨披潮,潮裹骨。
齐云一剑斩碎一片骨影。
碎骨落海,海潮翻卷,又重新生出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