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的手压在流火铃上。
那三枚流火铃系在她的右腕,每一枚都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赤红,铃身上刻着细如发丝的火焰纹路。
此刻她的指尖压在铃身上,赤焰在铃内翻涌,随时可以炸出来。
南溟风冷。
铃中赤焰几乎要破铃而出。
九松突然将身躯横在她身前,将宋婉拦住。
“道友,妖庭旧法,华夏今日不争。
但此案入三方契书。灰鳞今日是三方任务执行者。此事是我等三方第一次联手任务,上面的那几位也必然重视。”
鳞照闻言,也是皱眉,它一方面对华夏之人对他们妖庭做事指手画脚极其的不满,但一方面也是认可九松之言,若是因为这点小事,让华夏那些洞玄天师不快,尤其是那位齐天师不悦,给到妖庭压力,确实是犯不上!
九松继续道:“华夏给定魂回索。妖庭给护身鳞灯。玄都给回标黑锁。
人可以去探,命要有归处。
若死船吞人,三方一起救。若探得有功,入三方功簿。”
鳞照身后的群妖顿时骚动。
灰鳞也抬起头。
许旌见状也是缓和气氛,直接抬手弹出一枚黑铁小锁。
“死船若有旧战场残禁,这锁能撑三息。”
雷云升也抬手,将一缕银雷压入回索。
宋婉取下一枚小小火符,抛给灰鳞。
“若灯灭,捏碎它。”
灰鳞接住火符,掌心被烫得一颤。
鳞照盯着那三样东西,脸色很沉。
鳞照终于抬手。
一盏鳞灯飞出,悬浮在灰鳞头顶,将其庇护。
灰鳞此刻也是丝毫不敢犹豫,当即就朝着那前方诡船快速游去,在靠近的时候,直接诶从水中纵身而起,落在甲板上。
青色灯光照到船身时,死船木板上浮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指痕。
那些指痕全都朝着船舱里面抓,像曾有许多人被关在船里,从内侧一点点抠开木板。
灰鳞喉头滚动。
“船内有水声。”
九松道:“不要入舱,先照铜灯。”
灰鳞听令,举起鳞灯照向船头破铜灯。
铜灯一被照亮,灯芯里吐出的灰突然卷成一条细绳,猛地缠住灰鳞的手腕。
死船船舱随之打开。
里面没有人。
只有一舱黑水。
黑水中浮着许多白色手印。
那些手印同时向外拍来。
灰鳞被拖得向前一扑,半个身子已经撞上船头。
“收索!”
九松立刻下令。
雷云升单手掐诀,银雷沿回索入潮。
华夏定魂回索绷直,硬生生把灰鳞往后拖了半尺。
青光顺鳞灯压下去,照得船头铜灯发出刺耳裂响。
许旌指尖一扣。
玄都黑锁炸开三道铁纹,钉住死船船舷。
灰鳞掌心火符碎开。
宋婉右腕第一枚流火铃响起。
赤焰顺回索落到死船上,没有去烧船身,先烧那条灰绳。
灰绳被火一卷,里面传出许多细碎哭喊。
灰鳞被回索拖离船头,摔回潮面,又被妖庭青光托住,最终落回船边缘。
他整条右臂都被灰气缠过,鳞片发白,鳞灯裂了一盏。
宋婉抬手,流火贴着他手腕滚了一圈,把最后一截灰绳烧尽。
九松看向鳞照。
灰鳞喘了几口气。
“船舱底下有泥。”
许旌神色一动。
“泥?”
灰鳞点头。
“和死船连着。船不是自己飘来的,是下面有东西把它推过来。”
这句话一出,船上的气息顿时变了。
死船在远处猛地一震。
船舱中的黑水向外涌出,化成十几道白色手印,顺潮面朝船扑来。
鳞照冷喝一声,鳞灯光路如刀,将最前面的白手切开。
许旌抛出三枚铜签,铜签入水,旧战场残禁被一层层撬开。
“船身里藏着引路禁,断船头铜灯!”
宋婉流火铃再响。
赤焰化作一道细线,雷云升的水雷定住潮面,鳞照的鳞灯照出铜灯真位,许旌的铜签压住禁纹。
四方力量在死船船头合拢。
铜灯碎裂。
死船船身塌陷,整艘船从中间向内卷去,黑水、白手、灰绳一起被卷入船底。
九松抬手一点,华夏阵工院的镇水符同时落下。
轰。
死船在南溟海面上彻底湮灭。
九松当场道:“记功。灰鳞,探死船。”
鳞照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反对。
“继续前进。”
三方队伍缓缓向南溟深处推去。
而水面也随着众人的行进,变得越发的漆黑,使得众人觉得自己不是在大海上航行,而是位于一口深渊之上!
一个时辰之后,
九松骤然开口,“到地方了。”
水下便是任务之中所记载的,南溟沉棺渊。
远处,一片云影压在南溟海面。
云中,齐云凭虚而立,张静虚在他左侧,祁无昼在右,青涟位置稍后。
几人都将此前的事情尽收眼底,但谁也没有开口多说什么。
三方第一次合作,有摩擦是在正常不过的,他们主要是看,在摩擦之中,三方之人是否还能将任务给执行下去。
下方,三盏鳞灯依次点燃,没入漆黑一片的水下。
三息之后,黑水被绿光照亮。
众人终于望见沉棺渊底。
此处竟然是一处古战场。
只看到废墟横在海底,断戟、残旗、碎骨、破舟都被黑泥半埋。
一口黑色石棺斜斜沉在最深处,棺身上没有华丽纹饰,只压着一道粗重封线。
九件祭器散在石棺四周。
每一件祭器都形似铜盘,盘心嵌着一只闭合竖瞳。
鳞灯照过去时,第一只竖瞳缓缓睁开一线。
水幕猛地变暗。
“九眼祭器有反应。”
“黑棺下方有活水孽壤。它在动。”
黑棺下方的泥层缓缓鼓起。
鼓起处开出一条细缝。
一缕灰黑水线从缝里钻出。
三方队伍立刻动了起来。
华夏阵工院分作两队,一队守定渊盘,一队推六根阵桩入水。
妖庭鳞灯不断落入水下,将水底世界的黑暗不断驱散。
玄都黑铁锁桥垂下十二枚铜签。
雷云升蹲在定渊盘旁。
盘中盛着一汪南溟水。
水里浮着银色雷线。
雷云升用指节敲了敲盘沿。
“两条水脉。”
九松走到他身侧。
雷云升道:“明路往黑棺走,压在古战场废墟下。
暗路绕过棺底,往东去。”
“东?”
“东城方向。”
九松脸色变得凝重。
东城青潮外市刚刚升级,外市水域经过多轮净化,如今正是三方贸易的第一处样板。
若南溟活水孽壤沿暗路倒灌,青潮外市先受损,五城民众对三方共盟的信任也会被拖下去。
九松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从定渊盘上移开,投向那片漆黑的水面。
水下鳞灯的光已经探到黑棺边缘,绿光在棺身上铺开一层冷色,像刀刃贴在石面上。
“先定棺。”
船两侧的华夏修士同时收声。
阵工院的人开始卸下背上的阵匣,动作整齐,没有多余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