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客笑着咬了一口肉串,忽然想起什么。
“哎,你说海上的雾......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老板翻肉串的手顿了顿。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我表哥在南方当海员,上个月出海,差点没回来。”
食客的咀嚼停了。
“船开进雾里,导航全失灵,发动机也熄火。
雾里有人唱歌,唱的是老家的渔歌,但调子不对,听着瘆得慌。”老板的声音低下去,“后来不知道怎的,又开出来了。
发动机自己好的,导航也好了。但船上所有人,都发了好几天烧。”
“烧完呢?”
“烧完就没事了。”老板把烤好的肉串递过来,“但他们说,夜里做梦,总梦见有人在海里招手。”
食客接过肉串,没再说话。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歌声。
是有人在唱KTV。
但那调子,不知怎的,让人想起雾里的东西。
雪山高原,八廓街。
公告是用双语播出的。
转经的老人停下脚步,摇着转经筒,听完了整段公告。
听完之后,他没有说话,继续转经。
年轻的导游凑过来:“大爷,您怎么看这事?”
老人看他一眼,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佛经里,早就说了。”
“说什么?”
“世界有无数层。人只看得见一层。现在,别的层,要开了。”
导游愣住。
老人不再说话,转身走进人群。
转经筒还在转。
铜铃轻响,融入暮色。
那夜,全国无数人失眠。
有人翻出祖辈传下的老书,有人对着月亮打坐,有人打电话四处打听消息,有人站在阳台上,望着那棵树,久久不动。
天亮之后,一切照旧。
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但所有人都知道,照旧的,只是表面。
水面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距离紫火联盟成立的一个月后。
东海,某处无人海岸。
夜已深,无星无月。
海面一片死寂,连浪花拍岸的声音都没有。
那层淡蓝色的雾气,从视野尽头一直蔓延到脚下,贴着沙滩缓缓涌动,如活物的呼吸。
雾气之上,天空是浓稠的黑色。
那棵巨树的轮廓隐约可见,藤蔓垂落处,有极淡的金光渗下,却被雾气吞噬,照不亮任何东西。
岸边的礁石上,立着六道身影。
张静虚居中,白发微动,道袍在无风中轻轻飘拂。
他的气息已经完全收敛,与夜色融为一体,若非肉眼看见,根本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衍悔立于左侧,僧袍垂落,手持念珠,双目微阖。
佛门气息同样收敛到极致,只有那串念珠偶尔轻响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澄观立于右侧,神色淡然,宽袍广袖,仿佛只是来看海。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雾气的深处,从未移开。
齐云站在稍后一块礁石上,玄衣如墨,负手而立。
他的感知已经蔓延出去,触及那层淡蓝雾气的边缘,感受着其中翻涌的混乱与疯狂。
再往后,是霍华德、安倍和也。
这二人在签订联盟书之后,并没有着急回国,而是要立即履行联盟条约,配合华夏,处理一个天大的麻烦!
六人已在岸边等候三个时辰。
从日落等到夜深,从夜深等到此刻。
没有人说话。
那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近。
半个时辰前,它还在百丈之外,此刻已逼近五十丈以内。那些涌动的雾团,有时会凝成模糊的人形,挣扎着向岸边爬行几步,然后崩散,重新融入雾气。
歌声,是在子时三刻响起的。
起初极轻,轻到像是错觉。
但很快,那声音清晰起来。
是水手的歌。
用某种听不懂的语言唱的,曲调古老、缓慢,带着海浪的起伏与咸腥的风。
每一个音符都拖得很长,像锚链从深海拖上来,一节一节,沉重而缓慢。
但那歌声里,有某种说不出的东西。
像是诱惑,又像是呼唤。
像是母亲在唤孩子回家,又像是亡者在唤生者入水。
安倍和也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身侧,三道式神的虚影浮现,将歌声隔绝在外。
其他人纹丝不动。
海面,开始变化。
那层淡蓝的雾气,忽然向两侧分开。
分开得很慢,很缓,像一扇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雾气翻涌着,向两侧退去,露出中间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浮现。
先是一点幽绿的光。
那光在雾中摇曳,忽明忽暗,如鬼火,如引魂灯。
然后,桅杆。
三根高耸的桅杆,刺破雾气,缓缓向前。
桅杆上的风帆早已破损,帆布垂落,边缘腐烂成絮状,却在无风中微微鼓动。
那些破洞的边缘,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像蛆,又像更小的触手。
再然后,船身。
漆黑的船身,斑驳如从海底打捞上来,却又完整得诡异。船壳上附着着无数贝壳与海藻,那些贝类还在蠕动,那些海藻还在生长,缠绕着船身,像无数绿色的血管。
船首,是一个女人的雕像。
木雕,等身大小,双手合十于胸前,面容模糊。
但那雕像的眼睛是睁开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火焰,火焰跳动时,那双眼睛仿佛也在动,扫视着岸上的每一个人。
幽灵船,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