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的天空和别处没什么不同，星星还在，月亮还在，云层还在缓缓移动。
但齐云知道，在那片看似平静的夜空下，五座城正在崩塌，五个节点正在异变。
而在这五座城连成的形状的中心，有一个地方。
他转身回到静室，盘膝坐下，闭上眼。
元神之力探入因果熔炉，那五条闪烁的因果线还在。
齐云当即催动了因果大神通，金钩钓海，尝试找出本次异变的原因，因为他清楚，那五城神像自身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唯一的异变，是来自外界！
而本次金钩钓海之下，齐云只是从因果海中钓出了一个石板！
石板上，有五条金线从一个中心点向外辐射，然后在末端各拐一个弯，形成一个闭合的、不规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过的圆环。
齐云看向那个中心点。
顿时感知到了一样东西。
水。
不是海水，是湖水。
是更深的、更沉的、更古老的，像是从这片大地的最深处、从时间的裂隙中、从那些已经被遗忘的记忆里渗出来的水。
那些水在流动，在呼吸，在等待。
而感知到后，那石板则是立即崩碎湮灭掉！
齐云则皱眉思忖，随即在脑海中浮现出全国地图，然后再五城地图点上，尝试勾连！
在勾连出那石板上的五条金线后，则是朝着中心点去看！
便看到，中心点出，赫然标着两个字，洞庭！
如今之洞庭，乃是上古云梦遗泽。
上古之时，云梦大泽周环三千余里，波涛浩渺，烟水苍茫，望之如海，不知涯涘。
南包今之洞庭，北括江汉之域，沉潜于两省之间，四万方里皆在波光之下。
楚人呼湖泽为“梦”，又有“云土”之名，故典籍中或称“云”，或称“梦”。
故人谓之“荆州其泽薮曰云梦”，盖先民以此水为国之大泽、天之所钟者也。
烟波浩渺之际，晨暮之际云霭蒸腾，恍若仙山浮于玉海之上，故而其名如雾，如梦如幻，不可穷诘。
自古以来，有巫觋歌之以迎神，祀之于洞庭烟波之上。
其有着大量的神话传说。
洞庭。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时，因果熔炉中的炉火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远极深的地方，听见了他的声音，然后做出了回应。
齐云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正要继续推演，怀中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
齐云伸手入怀，指尖触到一张折叠整齐的符箓。
那符箓是张静虚给他的，说是“紧急联络之用”。
此刻，这张符箓在他掌心剧烈震颤，纸面上的朱砂符文亮起刺目的红光。
齐云松开手。
符箓从他掌心飞起，悬在半空中，然后自燃。
青烟从火焰中升起。
烟云中传出了声音。
先是张静虚的。
“齐云道友，五城出事了，你应该已经感知到了。”
“芮城、昌城、平城、武城、安城，五座城神像，同一时刻出了问题。”
“贫道方才已经和空衍大师、澄观大师通过话了。三位都确认了同一件事。
五座城的神像异变，不是孤立的、偶然的事件，而是一次有预谋的、同步发动的攻击。”
烟云中，空衍大师的声音接了上来，比张静虚的更缓、更沉，带着一种在狂风暴雨中依然能保持平静的语调。
“阿弥陀佛。齐道友，贫僧方才以天眼通观五城之气，发现一件怪事。”
“五城异变的方式各不相同，但它们的根源，是同一个。”
“像是同一棵树上的五根枝条，被同一把斧头砍断了。
枝条断裂的方式各不相同，有的劈裂，有的压断，有的从根部腐烂，但斧头，是同一把。”
澄观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更快、更急，像连珠炮一样。
“齐道友，贫僧这边也有发现。
安城的神像白光变色之后，贫僧以寂灭雷音试探了一下那光的本质。你猜怎么着？那不是鬼气，不是煞气，不是任何一种我们已知的污秽之力。”
“它是活的。”
“有意识，有目的，有......怎么说呢，有‘饥饿感’。
它在吞噬，在寻找，在等待什么。”
烟云中沉默了一瞬。
然后九松的声音响了起来。
“贫道有个猜测，说出来各位道友参详参详。”
“香火神像这套体系，我们推行不过数日，效果显著，但也有一个我们之前没有足够重视的问题。
香火之力本身，怕是会对如今世界中的某种存在有着吸引力！”
九松说完，烟云中再次陷入沉默。
那沉默持续了大约三个呼吸。
然后张静虚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缓，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
“九松道友的猜测，有道理。但贫道觉得，不止于此，怕是有某种存在苏醒了，要以香火为食！”
“香火之食？那会是什么东西？”
“现在不是讨论‘是什么’的时候，是处理‘怎么办’的时候。”
“贫道去芮城。空衍大师，你去昌城。澄观大师，你去武城。九松道友，你去平城。”
四个人的任务分配完了。
张静虚顿了一下。
“齐云道友，你去安城。
安城的情况最复杂，白光变色，开始渗透人体，贫道担心那里可能已经出现了伤亡。
你的杀伐手段最强，如果城中有什么东西需要......清除，你比我们更合适。”
齐云一直沉默着，听完了所有人的话。
此刻他开口。
“诸位道友，有一件事，贫道方才未来得及告知。”
烟云中的声音同时安静了。
“贫道方才以因果之术追溯五城异变的根源，已经有结果了。”
他顿了一下。
“五条因果线，从五座城延伸出去，在数百里外汇聚于一个点。那个点，就是异变的源头。”
“洞庭。”
沉默。
更深的沉默。
那沉默不是空白，不是停顿，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像铅块一样压在每一个人心口上的东西。
洞庭，云梦遗泽！
楚人祭祀的云梦泽，屈原行吟的湘水畔，无数诗词歌赋中反复吟咏的烟波浩渺之地，无数神话传说中神祇出没的所在。
它太古老了。
古老到没有人知道，在世界巨变的背景之下，它的水下到底沉睡着什么。
“阿弥陀佛。洞庭......如果是洞庭，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先稳住五城，再探洞庭。
分头行动，各赴一城。诸位，动身吧。”
烟云中传来几声简短而有力的回应。
“好。”
然后青烟散去，齐云也是一步踏出，身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