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请空衍。”
齐云点头。
张静虚取出一枚赤色小符,指尖在符上一点。
符中赤光没有飞向天际,而是先沉入地面,再顺着青城山气机一路向外。
空衍此刻应还在处理洞庭余事。
湖中残秽未清,云梦旧庙虽然暂时沉寂,但洞庭这一战留下的痕迹太大。
若无人镇着,夜里难免会有东西借水脉乱动。
可齐云的事情又不能拖。
活咒既然已经复苏,便说明它不是死物。
今日它只是试探青城。
明日,或许就会真的沿着齐云与五脏观的香火联系钻出来。
张静虚发完符,转头看向齐云。
“空衍未至之前,不要再试探。”
齐云道:“我知道。”
张静虚淡淡道:“你知道,不代表你不会做。”
齐云笑了笑。
这话倒也不好反驳。
枯荣生灭。
空衍掌握的大神通,正是世间少有能在死生之间动手的手段。
不久后,天边第一线灰白尚未破开云雾,一道佛光便落在五脏观外。
空衍来了。
他眉心有一抹未散的疲惫,却仍双手合十,步入静室。
他入门之前,先看了一眼五脏观。
山中晨雾未散,观中灯火还在。
空衍眼底有一瞬极淡的叹息。
洞庭湖上,齐云挡下十四道活咒时,他离得很近。
近到能清楚看见那些手指落在齐云身上时,齐云气机是如何被一寸寸钉死的。
那不是寻常舍身救人。
那是把一场本该分摊到五人身上的灾,硬生生压在自己一人身上。
所以这一路赶来,空衍没有半点迟疑。
这一份因果,他不能不来。
张静虚把事情说了一遍。
空衍没有立刻答话。
他在齐云身前坐下,眼底有淡淡金光流转。
天眼通。
那双眼看向齐云时,不是看皮肉,不是看骨骼,而是看进紫府,看向那截已经焦黑的空树。
过了许久,空衍收回目光。
“不能直接救。”
张静虚问:“为何?”
“它死得不透。”
空衍道,“看似枯死,其实还有一点旧法残意未散。
若现在催生,活咒会随着那点残意钻入树心。
到时树活,咒也活。不是代死,是养咒。”
齐云神色平静。
“那便让它死透。”
“若不舍旧法,难见新道。”
空衍双手合十。
“善。”
他看齐云的眼神里多了一点郑重。
修行人最难舍的,往往不是外物。
而是自己走到今日所依凭的法。
法术用久了,便不只是手段。
它会成为一个人看待天地的方式。
齐云愿意承认旧的见空不坏已经死了,才有资格看见它死后的变化。
张静虚取出一枚符,贴在静室门上。青城山气机随之收束,像一只大手,轻轻按住了整座静室。
空衍缓缓抬起右手。
他掌心没有光。
只有一股极淡的枯意。
那枯意不阴冷,也不凶厉。
像秋后山林,万叶落尽,天地并不悲伤,只是让一切回到该去的地方。
空衍道:“此法不是救树。”
他看向齐云。
“是送它一程。”
齐云闭上眼。
“请大师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