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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七章 :外务初令,三道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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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无昼站在另一侧,负手而立,袍角被高处的风压得纹丝不动。青涟立在镜前正中,指尖轻压着青鳞王印的边角,那枚印在幽光里泛着沉甸甸的青色。张静虚守在更后的位置,袖中火线偶尔一闪,像是某种本能的警觉。

  齐云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镜中隐约传来的潮声。

  “三条红线。”

  九松腰间,那枚白金令符亮了一下。光芒冷而纯粹,像刀锋上凝聚的一点寒光。

  令符里传出齐云的声音,清晰得如同站在他面前说话。

  “前线道友自行决断就是,无需有什么顾忌。”

  九松拱手,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好。”

  祁无昼的目光落在镜中的玄都队身上,那些灰黑色的身影正穿过雾线,像墨迹渗入湿纸。他沉默片刻,才道:“许旌知道此行用意。”

  青涟没有抬头,指尖在王印上轻轻摩挲。她面前另有一片更小的鳞照镜,镜中映着妖族队伍的首领。

  “鳞照也知道。”

  齐云道:“九松同样知道。”

  他没有点名,但话里点着的是三方队伍中为首者的名字。这三个人都知道此行真正要探的,不仅仅是旧潮眼里藏着什么,而是三方能不能在同一个任务里并肩而立。

  镜中,三支队伍在东城潮线外汇合。

  随着三船进入到外海不断前进。

  慢慢的,周围海流开始变得灰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颜色。

  天光落在海面上不反光,反倒像被水面吞进去了,看得久了,会让人觉得那片海不是水面,而是一层蒙在大地上的灰膜。

  第一艘死船从灰白色的雾气里漂出来。

  它出现的方式不对。

  不是从远处驶来,而是像一张照片从显影液里慢慢浮现。

  先是一截船头,然后是半腐烂的船舷,最后才是黑洞洞的舱口。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只是雾气遮住了视线,现在雾气主动把它交了出来。

  船头挂着一枚青黑色的鳞片,足有巴掌大,用一截看不出材质的黑绳系着。

  鳞片在海风中轻轻晃动,表面流转着一层油污般的光泽。

  那鳞片一晃,三方契页同时生出细响。

  九松抬手。

  “停。”

  一个字。

  整个队伍像被按下暂停键。

  华夏修士的阵旗停在半空,勘师的测线悬在水面上方三寸,连流火铃上的赤焰都凝住不动了。

  海风从死船舱口吹出来,缓慢而黏稠,像某种活物呼出的气息。

  那风里带着在密闭空间里闷了不知多少年的血腥气。

  像一间废弃多年的牢房忽然被打开门,所有被时间腌透的味道一起涌出来。

  旧潮眼外缘的海面很平。

  平得不正常。

  整个海面被压成了一整块磨过的黑石,没有波纹,没有褶皱,连一丝涟漪都看不见。

  光线照上去不反射,只留下一层暗沉沉的哑光,仿佛那片水面已经死去了很久,只剩下一张完整的皮。

  死船停在三十丈外,不近不远,恰好卡在旧潮眼的安全线边缘。

  船身半腐,木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一种灰白色的菌丝,像腐朽骨头上的霉斑。

  九松没有立刻靠近。

  他的目光从船头扫到船尾,从鳞片扫到舱口,再从舱口扫到水面下方那片看不透的黑暗。

  他先做了一件事。

  他让华夏阴神记录员展开三境任务册。

  那册子不是普通的纸册。

  它以白金丝线织成册页,每一页都薄如蝉翼却坚韧如铁,悬浮在水面上方三尺,无风自开,白金色的光芒落在黑色的海面上,像一小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阳光。

  这是华夏坚持加入的步骤,为此和其他两方反复磋商了整整七日,最终以华夏承担任务册的炼制和运转消耗为代价,换取了这一条规则的写入。

  凡入共同任务者,先在册。

  人入册,功可记,过可追,生死也能查。

  许旌看着那册子,没说什么。

  沉默片刻后,他抬手。

  “玄都,依次点印。”

  玄都修士一个接一个上前。

  他们伸出手指的动作各不相同,有人毫不犹豫,有人迟疑片刻,但没有人退缩。

  玄都人的本源气息多带灰黑底色,那是玄都残界千年积累的灾厄气息染进血脉后形成的特有色泽,像烧过的纸灰,又像废弃矿洞深处岩石的颜色。

  这些气息落在册页上后,会短暂地凝成形。

  凝出一盏一盏小小的灯形印记,灯火幽暗却稳定,像是废墟深处仍亮着的长明灯。

  九松看着那些灯形,微微点头。

  轮到妖族时,鳞照却皱了眉。

  他的皱眉很轻,只是眉心那道旧疤往上提了半寸,但周围的低阶妖修全都感觉到了。

  他们同时往后退了半步,像群鱼感受到鲨鱼游过时本能的规避。

  “灰鳞也要入册?”

  灰鳞是一个符号,是低贱血脉的符号。

  九松的回答没有犹豫。

  “入任务者,皆入册。”

  鳞照道:“他只是探水低鳞。”

  宋婉开口了。

  “他若死在任务中,你们王庭会记他的功吗?”

  “王庭自有水册。”

  九松把任务册往前推了一寸。

  “此处用的是这个!”

  鳞照看向九松。

  两个人的目光在海面上方交汇,一个来自东海王庭,身负青鳞血脉,腰悬王庭符令;一个身为华夏天师,肩担外务第一案,腰间白金令符仍在微微发亮。

  海风从死船那边吹过来,带着那股陈旧的血腥气,从两人之间穿过。

  鳞照转身。

  “点。”

  灰鳞愣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落在册页上时,只是浅浅一道灰色水痕,像是雨后石板路上将干未干的水迹。

  和其他人的印记比起来,它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可是那道水痕没有消散。

  三境任务册接纳了它,将它和其他人的印记排在一起,形成一道完整的队列。

  华夏修士的白金色印记、玄都修士的灰黑灯形、妖族修士的青色鳞痕,还有这一道浅灰水痕,它们排列在同一页上,整整齐齐,没有任何一个被排挤到边缘。

  灰鳞低头看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遮住了他的表情。

  但他的手一直握着自己那根手指,握得很紧。

  许旌收回目光,抬手。

  “先立外桩。”

  玄都修士的动作很利落。

  他们将残阵针打入水面,针尖入水的声音像是筷子戳进湿泥。

  入水后,针没有沉下去,反倒悬停在海面下三寸的位置,针身微微震颤,拖出一条灰白色的线,像是缝在海水表面的一道针脚。

  鳞照侧头,示意那灰鳞上前。

  “过去探船。”

  灰鳞点头咬破指尖,将血点入一张水符。

  他的血颜色很淡,淡得像是掺了太多水的颜料。

  随即将符贴在身上,便直接跳入水中,朝着那船只前进。

  “不给他挂线?”

  “低鳞识水,生来探路。”

  宋婉道:“这里是三方任务。”

  她的意思很清楚,在王庭单方行动中,你们怎么安排自己人是你们的事。

  但在三境共盟的任务里,每一个入册的队员都应该得到同等的保障。

  “王庭自有旧礼。他若探明第一线,回去可入青鳞籍。若死在潮眼,也算为王庭开路。”

  这是妖庭的规矩。用命换路,用死换一个进阶的机会。听起来冷酷,但在妖庭漫长而残酷的历史里,这套规矩曾经是无数低血脉妖修唯一向上攀爬的阶梯。

  鳞照自己也曾是爬梯者中的一员,所以他陈述这个规矩时,语气里没有傲慢,只有一种习惯性的平静。

  雷云升看了宋婉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这是他们的规矩。

  许旌在旁开口了。

  他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带着一种经历过太多生死之后才有的漠然。

  “旧潮眼规则未明,先试一人,换全队路线,合算。”

  这句话让华夏记录员忍不住抬起头来。

  那是个年轻的阴神修士,面容还带着几分书卷气,来自香火院。

  他能在天地大变中突破阴神,靠的是福缘深厚。

  他进入外务队伍,是九松亲点的。

  外务第一案要试的,不只有阳神强者,也有这些撑起制度的中层修士。

  这些人将在未来的三境共盟中负责记录、勘测、沟通、定线,是整个盟约运转的基石。

  如果他们在第一案就被旧规矩压垮,那三境共盟的根基从一开始就是歪的。

  年轻记录员开口,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任务册刚刚把灰鳞列为队员。”

  许旌道:“册上有名,不代表不能死。”

  “可这会影响功勋判定。”

  许旌看向他。

  “功勋?活下来才有功勋。”

  记录员脸色微白,嘴唇颤了一下。

  但他没有低头。

  他把手里的记录笔握得更紧,指节发白。胸口起伏了两下,然后恢复了平稳。

  九松看了记录员一眼。

  这个年轻人没有退。

  那就可以继续往前走。

  宋婉的手压在流火铃上。

  那三枚流火铃系在她的右腕,每一枚都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赤红,铃身上刻着细如发丝的火焰纹路。

  此刻她的指尖压在铃身上,赤焰在铃内翻涌,随时可以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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