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息,两息,三息。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
时间在静室中缓慢流逝,铜人像表面的那层暗沉沉的铜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齐云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
调动的天地之力已经达到了他目前的极限。
如此长时间维持,对他的负担也是不小。
铜人像表面的暗沉铜色已经褪去了大半。
那些被剥落的铜质化作极细极细的粉末,从铜人像表面飘落,在黑白二气的冲刷下瞬间化为虚无。
而铜质之下露出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凝重的颜色。
赤金。
铜人像表面的铜质还在剥落。
一层,一层,又一层。
当最后一层铜质从铜人像的表面脱落、化作粉末消散于无形的瞬间,那尊铜人像忽然震了一下。
那震动极其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齐云的元神之力正死死锁在铜人像上,根本不可能察觉。
但齐云察觉到了。
他不仅察觉到了那震动,还察觉到了那震动之后发生的、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
铜人像的材质变了。
不,不是材质变了,而是铜人像本身的存在状态变了。
那赤金色的表面开始变得透明,不是玻璃那种透明的质感,而是一种更加玄妙的、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状态。
它还在那里。
齐云看得清清楚楚,那尊三尺高的道人像就悬停在黑白二气的中央,它的轮廓、它的面容、它双手结印的姿态,一切都在视野中清晰可辨。
但在他的感知之中,铜人像消失了。
不是隐藏,不是屏蔽,不是任何一种他已知的隐匿手段。而是从“存在”这个概念的层面上,彻底消失了。
他的元神之力从铜人像所在的位置穿透过去,没有遇到任何阻力,没有任何反馈,就像那里什么都没有,就像那里从来就没有过任何东西。
但他的眼睛告诉他,铜人像就在那里。
阴阳二气也在告诉他同样的事情,它们从铜人像所在的位置穿过去,没有触及任何东西,没有产生任何变化,就像穿过一片虚空。
它在那里,又不在那里。
它有形,又无形。
它存在,又不存在。
齐云盯着那尊半透明的、赤金色的铜人像,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见空不坏!”
齐云凝视了它许久。
然后他缓缓散去了阴阳道域。
黑白二色如潮水般退去。
天地之力的嗡鸣声也渐渐沉寂下去。
铜人像在半空中悬了片刻,然后缓缓落下,稳稳地立在原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它的材质又变回了赤金色。
又变回了那尊实实在在的、沉甸甸的。
见空不坏。
铜人像表面刻着的那门神通,它自己就会。
一个死物,一尊铜铸的人像,竟然能够施展出如此玄妙的神通。
使得齐云脑海中猛然冒出一个想法:
“难道,这铜人像,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