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闭上眼,神识沉入紫府。
紫府之中,空树立在一角。
焦黑,干枯,像被雷火劈过后的死木。
树干上的光丝纹路全都熄了,只剩一层灰败的壳。枝条垂着,没有半点生机。
齐云先引山中气机浇灌。
没有反应。
又以真炁温养。
依旧没有反应。
他停了片刻,才分出一缕元神之力,轻轻触向树干。
咔。
一截细小枯枝断落,化作黑灰,散在紫府里。
那黑灰很轻,却像落在元神上。
齐云睁开眼,一丝血从嘴角溢出。
张静虚眉头一皱。
九松也向前半步。
齐云抬手擦去血迹,神色没有变化,只轻声道:“无妨。”
九松沉默下来。
此言越是平静,越让人心头发沉。
过了片刻,张静虚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符,递给九松。
“劳烦道友奔波一趟,去京城调卷。”
九松接过玉符。
“调什么?”
“所有与道伤、神祇诅咒、香火反噬有关的内部资料。”
张静虚顿了顿,又道:“尤其是殷商、楚地、云梦、古巫祭祀。
凡有一字相关,都带来。旧案、禁卷、残简、地方志,也都要看。”
九松没有犹豫,转身便走。
到门口时,齐云开口:“不用太急。你刚踏罡,根基也受了伤。先稳住自己。”
九松没有回头,只是摇头,他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院中夜色里。
张静虚回身,在齐云对面坐下。
赤光从他掌心浮起,化作一层薄薄光幕,罩住整间静室。光幕不亮,将外面的风声、虫声、弟子的脚步声都隔在外面。
“我就暂且在青城住下了。”
齐云笑了一下。
“劳烦。”
张静虚看着他:“你也别撑。”
齐云低声道:“我现在想撑都撑不住。”
这句话出口,静室中反倒安静下来。
齐云是真的累了。
不是肉身的疲惫,也不是斗法之后的消耗,而是元神被削之后,从根处生出的空。
像一个人原本能举山,忽然连抬手都要想一想。
力量还在,境界还在,天地之力也仍旧听他召来,可统御这些力量的神意残了。
身躯越强,负担越重。
境界越高,空洞越明显。
他闭上眼。
山中气机一点点入体。
五脏观的香火清气绕着他转。
更深处,神现山内景轻轻回应。山川草木,殿宇钟磬,山路上的一石一阶,都像沉默立在他身后。
它们不能替他受伤,却能替他托住这一夜。
齐云的呼吸渐渐变缓。
香炉中的青烟越聚越细,最后在他眉心前凝成一线,又无声散开。
张静虚没有闭眼。
他守在光幕之内,看着齐云身上那十四道符文一点点沉寂。
直到半个时辰后,其中一道符文忽然亮了一瞬。
很轻,很短。
像黑夜里将熄未熄的余烬。
张静虚眸光一凝。
那不是伤口在愈合。
是那道诅咒,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