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青城山的雾更重了些。
观中弟子不知静室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一夜山门灯火未熄，张静虚坐镇静室，九松真人连夜去了京城。
没人敢多问。
整个五脏观都安静得出奇。
静室中，传讯符亮起时，齐云正低头看着掌心。
掌心没有伤口。
可他能感觉到，那十四道符文像十四根细钉，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张静虚接过传讯。
九松的声音从符中传出，很低，却很快。
“查到了。此物非伤，乃籍。”
随后，九松将残卷内容一字一句念出。
无主之神。
吞香火。
记生名。
借印复醒。
张静虚听到最后，神色愈发沉静。
沉静到近乎冷。
齐云却笑了一下。
“难怪药石无用。”
他声音很轻，“丹药能治伤，灵植能养神，可谁能从一本旧籍里，把贫道的名字涂掉？”
张静虚看了他一眼。
“还有下文。”
九松继续道：“我又翻了两册禁卷，找到了三种旧法。”
“焚名，替名，夺名。”
“焚名，是以神火、道火、天火强烧旧籍中的名字。此法最烈，也最伤元神。以齐云现在的状态，不能用。”
“替名，是以法身、神像、偶身或替身承接旧名，让名籍所记转移。”
“夺名，是反入旧籍，夺走或改写神名。”
他说到这里，停了片刻。
张静虚道：“夺名不行。”
九松道：“是。不但不行，而且极可能再次惊动云梦残神本源。”
齐云道：“替名呢？”
传讯符那边沉默了片刻。
随后，九松翻动纸页的声音响起。
“我找到半页残文。”
“山能载名。”
“神通代死。”
静室中，香炉里的青烟忽然颤了一下。
齐云心中也随之一动。
山能载名。
这四个字并不难懂。
山川有形，有势，有地脉，有香火，有众生长年累月寄托上去的认知。
名落于山，便不只是落在一人身上。
神通代死。
便是用一门有保命替死效果的大神通，去替代齐云。
而这让齐云一下子联想到了自己的见空不坏！
空树，恰恰合适。
它本就在有无之间。
只是空树已经彻底枯死了！
而此刻的张静虚也是意识到这一点，朝着齐云看去。
齐云闭目内观，片刻后睁眼。
“它有反应。”
张静虚道：“空树？”
“嗯。”
齐云轻声道：“树能代死。”
这四个字很轻。
可落在静室里，像一枚钉子落地。
九松那边道：“我立即赶回青城。”
传讯断去。
静室中重新安静下来。
张静虚沉吟许久，道：“空树若能替你承接神名，确实是一线生机。但它已经枯死，若强行拿来承咒，恐怕会直接崩碎。”
齐云没有说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空树的状态。
见空不坏这一门法术，是正经的神通种子，极其的强大，在法术的层次，都已经不逊色于寻常的神通，一旦晋升神通，其威能必然恐怖！
可洞庭一战之后，空树焦黑枯死，根基断绝。
如之奈何？
张静虚看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