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怪的是,那东西一出现,屋里的光像忽然齐了一下。
檐下晨风停住,香烟停住,桌上一粒细灰也停住。那份停顿只维持了极短一瞬,短得像眨眼,可几人都看得很清。
前山,一名值守道士原本低着头扫地,只觉得后背莫名一凉。
再抬头时,晨光落进前院,整个院子竟比方才亮了一分。那亮意并不刺眼,更像有另一层更净的光,从身后轻轻漫出来,扫过砖缝、松针、檐角,再一寸寸退回去。
此刻的九松神色震惊。
“你把内景……带出来了?”
齐云摇头。
“只露了一线。”
“内景还在我身内。外面看见的,只是它压过来的影子。”
九松听得眼皮直跳。
一线影子,已能让静室内的天地之力齐齐一沉。
若真把那座神仙山完全压到现实里,该是何等景象,他一时竟不敢往下想。
张静虚慢慢吐出一口气。
“踏罡入天地,已算走到人间修行极高处。”
他看着齐云,声音比先前更低。
“你如今又往前迈了一步。总该有个名字。”
齐云沉默片刻,心神微沉。
昨夜种下那一根时,他便隐约知道,这一步与其说是强,不如说是看见。
看见天地更深处的纹理,看见自家内景真正该扎向何处,也看见旧神旧籍落到人身上时,到底是沿着什么路往里钻。
看见之后,才有立住的可能。
齐云抬眸,道:“洞玄。”
静室中安静了一瞬。
“洞见天地玄微,方知内景该往何处开。”齐云缓缓道,“踏罡时,人身入天地。
到这一步,便要先看见天地深处的纹,再把自己那座景,从看见处一点点搭出来。”
他说得很慢,像也在借着这番话,把眼前这一步重新认上一遍。
“眼下我只算刚入门,许多东西也只是先看见了些影。
可从这一刻起,我能分得清什么是外来的力,什么是我自己的景。
往后再调天地之力,先经我身,再经我景,最后才落到手里。”
张静虚听完,久久没有言语。
过了片刻,他才轻轻点头。
“这一步一出,踏罡之上的路便不再只是传说。”
九松低低念了一遍:“洞玄……”
这两个字落在口中,很轻,也很沉。
张静虚点了点头。
“好名字。”
齐云掌心一收,那一线内景影子悄然散去。
静室里的气机重新流动,窗外风声回来了,香烟也继续往上升。
可几人心里都清楚,这间静室已经和方才不同了。青城山也和昨夜不同了。
当世修行,更和昨夜不同了。
就在这时,因果熔炉里那条通向洞庭湖底的线忽然一颤。
齐云眸光微凝。
热意顺着心神轻轻一烫。
那不是昨夜那种缠在伤口上的钉感。
它更像很远处有一座沉在水底的庙,隔着整座人间,对他轻轻抬了一下门。
云梦。
它还在看。
齐云缓缓起身,袖摆掠过蒲团边缘,带起一缕很轻的香灰气。
“先把身上的钉子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