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碑刀客解下了背上的碑。
那一瞬,整条黑碑荒道都矮了半截。
荒道的地面还在原处。
所有碑影一起压了下来。
齐云脚下,神仙山内景轰然一震。
山顶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山腰石纹绷紧,刚刚铺开的剑域边缘,一寸寸炸出细碎白光。
背碑刀客双手扶碑。
黑碑落地。
咚。
一声闷响传开,荒道两侧无字黑碑齐齐震动。碑面漆黑,照不出影子,只把那股沉重一层层推向齐云。
齐云肩头微沉。
他没有后退。
剑域向内收缩。
原本铺开的剑光被他压回身前,千万缕光线收拢成一条极窄的白线,像在黑夜里拉出的一道缝。
背碑刀客拔刀。
刀很旧。
刀身上没有锋芒,只有厚重的碑气。
他一刀劈下,整条荒道上的碑影跟着向前倒来,齐云身前的剑线猛然弯曲,像要被压断。
齐云抬手。
判命落下。
神仙山从齐云身后升起,山影沉厚,硬生生顶住黑碑下坠之力。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黑碑荒道上,十几块无字碑同时裂开细纹。
背碑刀客第二次抬碑。
这一次,他把整方黑碑举过头顶。
荒道两侧的碑影同时朝齐云倾倒。
齐云身上的衣衫被压得贴在身上。
内景一齐震响。
他终于将剑域彻底推开。
白光如潮。
剑域、判命、神仙山,在同一刻压上去。
黑碑落下。
神仙山顶住黑碑。
判命钉住背碑刀客换气之处。
剑域从碑影之间的缝里穿过去,像一线天光切开长夜。
背碑刀客停在原地。
他握刀的手缓缓松开。
刀落地。
黑碑也落地。
那一方碑没有碎,只在碑心处多出一道白痕。
背碑刀客低头看了看白痕,又看向齐云。
他向齐云抱刀。
下一刻,刀客身躯散开,连同整条黑碑荒道一起化成细密黑砂。
黑砂没有退去。
它们落入齐云身后神仙山山根,凝成一缕沉厚之意。
镇重。
神仙山轻轻一震。
原本被黑碑压出的细小裂纹,被那股镇重之意压稳。
齐云吐出一口浊气。
第十三层已经开了。
他迈入其中。
水声倒悬。
一片水面挂在头顶,水中站着十几个齐云,每一个动作都与他相同。
第一个倒影抬手,剑域随之铺开。
第二个倒影抬手,神仙山也跟着浮现。
齐云没有继续加力。
他把镇重之意压入脚下。
头顶水面猛地一沉,所有倒影的脚步同时慢了半拍。
清风从他指间吹起,在水面上扫出一圈圈乱纹。
倒影复制到错误节奏。
剑域一收一放。
倒影齐碎。
第十三层过。
第十四层是赤炉火廊。
火不烧身。
火钻进内景,专烤新得之力带来的躁意。
齐云走在火廊中,神仙山山根镇重,清风绕山,剑域护五脏。
火廊尽头,一个炼火旧修刚要抬手,齐云已经从他身旁掠过。
剑光划过炉口。
火声断了。
第十四层过。
外界,华夏观测大厅里,榜单猛地跳动。
齐云,第十四层。
研究员手里的笔顿在纸上。
张静虚站在光幕前,看着齐云名字后方骤然缩短的耗时柱。
“他开始加速了。”
没有人多话。
光幕上的变化比任何声音都直白。
齐云从十层之后的慢速段里冲了出来。
他还在追。
光幕旁,另一组数据迅速展开。
苍已经越过十七层。
楚归墟在十六层尽头。
无生道人紧咬其后。
裂海王冲得极凶,潮色光点一路压在第五、第六名之前。
齐云的名字仍在后方。
可他的耗时正在缩短。
前十层,他是稳着走。
十层之后,他像把一直扣住的那口气放了出来。
塔内,齐云的呼吸重了。
镇重之意压在神仙山山根,山稳了,身上的负担也更沉。
清风绕在剑域边缘,给他留出一条极窄的快路。
第十五层,白骨灯城。
一盏盏白骨灯悬在空中,提灯旧影借灯影换位,每一盏灯都能替他挡下一次杀机。
齐云没有去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