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在这片天地停留的三十日,七座府城的格局终于成型。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七座城池如七颗棋子,稳稳地落在广袤的平原与丘陵之间,每一座都散发着温润的白光,像是有人在大地上点亮了七盏永不熄灭的灯。
天枢城在最北边,原本叫青州府,是镇北王赵元恒的老巢。
齐云将府主之位交给了一个叫陈万山的老卒。
此人在镇北王麾下做了三十年马夫,被鬼物们当作最下等的奴仆使唤,活得比人粮强不了多少。
齐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蜷缩在马厩的角落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孤儿,用自己的体温护着那孩子不被冻死。
齐云问他想不想做府主。
陈万山愣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让齐云沉默的问题:“做府主……是不是也要吃人?”
“不用。”
“那俺做。”
天璇城、天玑城、天权城、玉衡城、开阳城、瑶光城,各有各的府主。
有的是像刘茂那样被重塑人格的原府主,有的是像陈万山这样从泥沼中被捞起来的底层百姓,有的是齐云从北斗城调过来的、已经在王循手下历练出能力的老人。
七座城,七个府主,七套班子,齐云没有让他们各自为政。
他在天枢城与天璇城之间的一个山丘上设立了一处“北斗堂”,七府各派一名代表常驻,每月初一、十五集会,商议七府之间的事务。
道路的修建、香火的调配、人口的迁移、物资的交换,所有涉及七府共同利益的事,都在这里议,议出了结果,七府共同执行。
这是朝廷的雏形。
但齐云没有给它“朝廷”这个名字。
他叫它“北斗堂”。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被朝廷吃了太多年,听到这两个字就会发抖。
那就换一个名字,换一种方式,换一种活法。
七座城池的改造是同步进行的。
每一座城都在府衙门口立了一尊一丈二尺高的北斗神像,比此前任何一尊都要高大。
神像的面容与齐云有七分相似,眉心一道极淡的北斗印记,通体泛着温润的白光,日夜不息,照亮整座城池。
神像的基座上刻着北斗律法,一共七条,每条都是用最浅白的话写的,不识字的老百姓也能听懂。
七条律法,刻在石头上,立在每一座城池的中央。
每一个进城的人第一眼就能看见,每一个出城的人最后一瞥也是它。
摆在光天化日之下、让每一个人都能看见、都能记住、都能监督的东西。
七座城池的周围,开始出现卫星城。
说是“城”,其实更像是有围墙的大村子。
每座卫星城大约能容纳三五千人,建在主城周边三十里到五十里的范围内,地势平坦。
卫星城的中央也立着北斗神像,只是比主城的小一些,高不过三尺,但白光是一样的白,庇护是一样的庇护。
齐云一直在参悟那些从京城秘库中带回来的阵图碎片。
那些碎片上的阵纹虽然已经死了,但纹路的结构还在,原理还在。
他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把那些碎片一块一块地研究、比对、拆解、重组,从中提取出了一些残缺的、但勉强可用的阵法原理。
然后他把这些原理和北斗敕令、香火线条结合在一起,琢磨出了一种东西。
他叫它“香火路基”。
原理并不复杂。
北斗神像上的香火白光,本质上是香火之力经过北斗敕令转化之后的一种外放形态,它能够在一定的范围内驱散阴邪、净化鬼气。
但这个范围是有限的,以神像为中心,向外扩散,越远越弱,到了一定的距离就完全消散了。
如果能有一种东西,把神像的白光“引”出来,“导”向远处,像水渠引水一样,那白光的覆盖范围就能大大扩展。
阵法的原理正好可以用在这里。
那些上古阵纹,虽然原本是用来引导灵机的,但灵机和香火之力,本质上都是“力”,只是形态不同、来源不同。
如果把阵纹稍作修改,把引导灵机的功能改成引导香火之力,理论上是可以行得通的。
齐云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在静室里反复试验,失败了一百多次,终于做出了第一个成功的样品。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石,通体温润,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经过改良的阵纹。他把这块玉石放在一尊北斗神像旁边,神像的白光渗入玉石之中,顺着阵纹的纹路流动,然后从玉石的另一端涌出来,形成一道细长的、稳定的光带。
光带的长度大约有三丈。三丈,不多,但足够证明这个思路是可行的。
齐云又用了五日的时间,把阵纹进一步优化,将光带的长度从三丈提升到了十丈,然后将玉石的尺寸缩小到了拳头大小,方便批量制作。
他把这种玉石叫做“香火玉”。
每一块香火玉,都能将北斗神像的白光引导出大约十丈远。
三里路,需要大约一百五十块香火玉,每隔十丈埋一块,首尾相连,就能形成一条连绵不断的光带。
而三里,恰好是北斗神像白光覆盖范围的极限。
也就是说,只要在两座城池之间,每隔三里立一尊小型的北斗神像,再在两尊神像之间每隔十丈埋一块香火玉,就能把两座城池的白光连接起来,形成一条从头到尾都被白光笼罩的道路。
人在路上走,就像走在一条发光的河流里,无论白天黑夜,都在北斗神光的庇护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