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上空,齐云身形浮现。
落脚的刹那,空气变得稠密。
像沉入深水,每一寸下降都有人往肩头加一块石板。
他悬在百丈高处。元神探出,被城中氤氲的一层白光挡回。
白光变幻着。
幽绿褪去,灰白消散,只剩一种介于感知与幻觉之间的颜色,在瞳孔里找不到对应。
齐云催动阴阳道域,强行将那股排斥之力镇压!
他无声落地。
便发现整座城定格了。
街边小吃摊的蒸笼冒着热气,白烟凝在半空,像一团冻结的棉絮。
骑自行车的人倾斜着车身,角度停在一个将倒未倒的瞬间。
麻雀悬在枝头,翅膀张开。
所有人睁着眼,呼吸平稳,纹丝不动。那层光渗进皮肤、瞳孔、每一次吐纳,再从体内漫出来。
每个人都是一盏灯。
燃料是什么,他不知道。
齐云眉头紧皱。不敢妄动。
半炷香。他走完一条街。
台阶上坐着一个小女孩,怀里抱着布娃娃。她瞳孔中有一团光在跳动,小小的,变幻着。像困在玻璃罩里的萤火。
他蹲下,指尖轻点她眉心。
女孩眨了眨眼。瞳孔里的光开始散,一丝丝地抽离。
与此同时,齐云体内连接青城山的香火之力随之消耗。
被抽走了。
这座城在吃他的香火。
.......
芮城。
张静虚立在城门口,没有进去。
神像矗立城心,白石胎体上爬满纹路。
血红色的,深深浅浅,像根须扎进石头里。
纹路在搏动,一起,一伏,一呼,一吸。
节奏漫长,平稳得像睡着的人胸膛缓缓起伏。
整座城的空气跟着它收缩、舒张。
这座城在呼吸,神像是它的肺。
张静虚盘膝坐下,双手按在地面。
掌心贴着泥土,指尖陷进草根。他闭上眼,呼吸渐渐放平,渐渐和那座神像的搏动错开节拍。
他要听,听这座城的呼吸里,藏着什么。
昌城。
诵经声从四面涌来。
不是某一处响起,是每一处。
街巷、窗棂、屋檐、水井,连墙缝里都渗着嗡嗡的诵念。
没有间断,没有起伏,像一盘磨在无穷无尽地转。
空衍盘坐城头,眼帘微垂。
他听清了,那不是经文,是回声。
城里每一个人心底都在念同一种东西,声音从胸腔翻上来,从喉咙里溢出去,古老而温热,带着铁锈和香灰的气味。
血祭。
这两个字烙在每个人心底,被某个东西唤醒。
空衍闭眼。
嘴唇微动,诵经声从齿间流出来。
先是细的,像一根丝。
然后这根丝织成线,线捻成索,索缠成网。
他要用一道声音,压住千万道回声。
压制它。
替换它。
平城。
水从神像底座渗出来。
很慢,一滴一滴,沿着青石台基往下淌。
水流过的地方,石头表面浮出刻痕,蜿蜒着,像是被水从石头内部唤出来。
九松蹲下身。
指尖划过那些痕迹,冰凉滑腻,带着水渍。
他认出一半。
殷商甲骨,横平竖直,刀锋入骨的力道还留在笔画里。
剩下的他读不懂,但读得懂的那一半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