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五城为核心，聚人口，聚香火，聚修行资源，聚武备，聚医疗和粮食。
旧土保留军事据点、资源采集据点、修行驻点，其余人口逐步迁入五城。”
厅中安静得厉害。
许久之后，有人问：“这算什么？”
老人看向他。
那人声音低了些：“我们这是在放弃大片国土。”
老人没有回避。
“是。”
这个字落下，厅中很多人眼眶都红了。
老人手撑着桌沿。
“可我们放弃的是土地，不是人。”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
“人还在，火就还在。”
这句话说完，厅中一名年轻军官站了起来。
他没有反对，只是敬了一个礼。
“迁移路上的护送，我去。”
又有一名负责人起身。
“朱明城前期安置，我带队。”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有人嗓子发哑，有人眼睛通红。
可他们站起来的速度很快。
人间可以退。
做事的人不能退。
消息传到齐云等人眼前的时候，齐云看了很久。
他能想象出那间统筹厅里的沉默。
也能想象出那些人说出“放弃”两个字时，心里有多难受。
他想起灰界。
那里的人被天地抛在黑夜里，只能守着几座城池，靠神像、灯火、武道和一口不肯低头的气活着。
曾经他觉得，那是一个走到末路的世界。
可现在，人间也开始走向类似的道路。
区别在于，华夏还有时间。
还有人能出手。
还有机会主动选择退守，而不是被夜色一寸寸逼到墙角。
齐云把密报合上。
“可以。”
张静虚看向他。
齐云道：“巨城计划要做。山川已经不再按人的旧规矩走，散居各处，只会被天地一点点吞掉。”
空衍轻轻叹了一声。
“人间让道。”
这四个字很轻。
却像压在众人心头。
澄观双手合十。
“让道不是认输。”
齐云看向山外。
新生的云雾从远山升起，像一条白色大河，在半空缓缓流动。
“是保火。”
他开口时，语气很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两个字时，心中并不轻松。
人间保火。
听起来有希望。
可真要做起来，牵扯之大，难度之大，难以想象。
齐云甚至有些怀念那些可以一剑斩去的敌人。
敌人再强，只要能看见，总有应对之法。
天地变了，却不能拔剑斩天。
他低头看着石阶缝里新生出来的草。
那草叶比昨日宽了一倍，叶脉里有极淡的灵光流动。
连一株草都在变。
人又怎么可能站在旧日里不动？
齐云忽然觉得，这一场大劫真正难的地方，不在于斩多少鬼物，也不在于斗多少旧神。
难的是所有人都要承认，自己熟悉的日子已经结束。
承认之后，还得活下去。
还得把后来的人带着一起活下去。
就在这时，第二份报告送来。
这份报告比巨城计划更薄。
报告上写着：
帝流浆入命者初步登记。
其中三百二十七人生命底蕴显著提升。
四十九人出现异常感知。
十七人出现外显异能。
三人吸收多道帝流浆，已超出普通凡人体征范围。
齐云接过报告。
他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夹着一张孩子画的图。
画上是一片叶子。
叶脉深处，隐约画着一座倒悬的山。
齐云的手指停住。
他忽然想起那座旧山压下时，城中无数人仰头望天的眼神。
那时他们看见的是灾。
可现在，一个孩子在梦里看见了灾的来处。
这说明帝流浆打开的，并不只是人的身躯。
还有某种看见大世的缝隙。
远处，深空巨树无声垂在天外。
这场大变落到人间的第一粒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