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胡同里。
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收音机搁在膝盖上，公告播完许久，她还愣着。
隔壁院子的年轻人推着自行车出来，被她一把拉住。
“二子，刚才那广播，说的是真的？”
年轻人点头，神色复杂：“真的。我们单位刚开会，说要抽调人去学那个什么......基础课，回来教小学生。”
老太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我就说嘛，这世上哪有那么简单的事。”她放下菜篮子，拍了拍膝盖，“我爷爷那辈，还传下来过几句话呢，说是打坐的，我当是封建迷信，从来没练过......”
年轻人眼睛一亮：“那您赶紧找找！”
沪市。
公告播完的瞬间，防洪堤上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有人兴奋，有人惶恐，有人茫然。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站在栏杆边，望着对岸的高楼，手里夹着的烟忘了弹灰。
身后，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激烈争论。
“高考本来就够难了，再加个修行高考，还让不让人活了？”
“你傻啊？那是机会！万一你有天赋呢？万一你适合修行呢？”
“那万一没天赋呢？”
“没天赋就正常高考呗，又不影响。
公告不是说了吗，文理科照常，修行是另一条路。”
“说得轻巧......到时候修行的待遇肯定比普通工作好，谁甘心当普通人？”
中年人听着，掐灭烟头，转身离开。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悬在南天之外的巨树。
它还在那儿。
深青色的树干，金光流动的藤蔓，静静地俯视着这座喧嚣的城市。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广市，城中村。
狭窄的巷子里，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围坐在小卖部门口，电视里重播着早上的公告。
“我靠，真有鬼啊？”一个纹着花臂的青年瞪大眼睛。
“废话，不然你以为海上那些雾是怎么回事？”旁边年纪大些的男人啐了一口，“我表弟在渔政船上干，上个月出海，亲眼看见雾里飘过一艘破船，吓得直接掉头。”
“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就辞职了。”
电视里，主持人开始播放一段录像。
那是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人，站在一处空旷的广场上，抬手，指尖涌出一团淡金色的光芒。
光芒在掌心凝聚、变幻，最后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小鸟。
镜头拉近，能清楚看见那鸟的羽毛纹理，能看见它眨了眨眼。
现场围观的群众发出一阵惊呼。
纹身青年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这这......这能学？”
“公告不是说了吗？有天赋就能学。”年长的男人弹了弹烟灰，“你？怕是没那个命。”
“我咋了？我身体好着呢！”
“身体好有用的话，满大街都是修士了。”
电视里，那只金色的小鸟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化作光点消散。
广场上的掌声，隔着屏幕都能听见。
秦省，农村。
村支书家院子里挤满了人。
电视摆在院中央，音量开到最大。
孩子们蹲在最前面，大人们站在后面，老人们坐在门槛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公告播完，院子里一片寂静。
村支书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槛那边传来。
“我就说嘛，这世上哪有什么无神论。”
众人回头，看见八十多岁的王奶奶拄着拐杖站起来，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
“我小时候，村里还有道士呢，给人看病、驱邪，灵得很。
后来不让搞了，道士也还俗了。”她顿了顿，“现在好了，又让搞了。”
村支书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一个小男孩忽然举手：“支书爷爷，那个修行课，真的每个人都能上吗？”
村支书点头：“公告说了，所有学校都开。”
“那我能学飞吗？”
院子里响起一阵笑声。
村支书也笑了，笑完之后，神色认真起来。
“能不能学飞，得看你有没有那个天赋。
但不管有没有，都得先把书念好。”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村支书抬头，望向南方天际。
那棵树，即使在白天，也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他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黑江省，老工业区。
废弃的厂区旁边，一排低矮的平房。
一个五十多岁的工人坐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那是他父亲留下的。
父亲年轻时在关内做过道士，后来逃荒到东北，进了工厂，再没提过那些事。
临终前，把这本册子塞给他，只说了一句：“这东西，留给你。以后要是......算了，留着吧。”
他从来没翻开过。
今天早上听完公告，他翻出来了。
册子很薄，纸张发脆，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水渍浸得模糊。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字：
“炼气之法，重在守一。守一者，目不外视，耳不外听......”
他读了三遍，不太懂。
但心跳快了。
他把册子揣进怀里，起身，走向电话亭。
他想给在省城念大学的儿子打个电话。
春城，夜市。
公告已经播完六个小时，街头巷尾还在讨论。
卖烤串的老板一边翻着肉串，一边跟食客聊天。
“你说，以后会不会有那种专门抓鬼的部门？”
“肯定有啊。公告不是说了吗，发现鬼物上报有奖。”
“那要是自己抓呢？”
“你？省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