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地上铺了一层干草,草上放着一个蒲团。
齐云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那尊从京城秘库中带回来的铜人像。
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要花两个时辰来研究这尊铜人像。
他试过用元神之力渗透,试过用剑气切割,试过用绛狩火灼烧,试过用阴阳道域的丝线缠绕,甚至试过用自己的血滴在铜人像上。
铜人像纹丝不动。
它的材质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金属。
齐云用元神之力扫描过它的微观结构,发现它的内部不是均匀的晶体结构,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层层叠叠的、像是无数层极薄的箔片压合在一起的结构。
每一层箔片的厚度都不到一根头发丝的百分之一,每一层上都刻着肉眼无法分辨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阵纹,不是符文,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文字。
它们更像是某种“印迹”。
齐云把这尊铜人像翻来覆去地研究了无数次,终于在一个月后有了第一个发现。
那些纹路,不是静止的。
它们会随着铜人像所处环境的变化而变化。
白天和夜晚不一样,晴天和阴天不一样,有月光和没有月光不一样。
不是纹路本身在移动,而是纹路之间那种“连接”的方式在变化。
像是有人在铜人像的内部,用那些纹路编织了一张巨大的、极其复杂的网。
这张网的状态不是固定的,而是随着外界环境的变化而不断地调整、重组、优化。
齐云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勉强理解了这张网的基本逻辑。
那不是阵法,而是某种更高层面的东西。
见空不坏。
修行者将这门神通修炼到极致之后,身体会在受到攻击的瞬间进入“似有似无”的状态。
攻击落下的那一刻,身体从“有”变成“无”,攻击打在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上,自然没有任何效果。
等攻击过去之后,身体又从“无”变回“有”,毫发无损。
这个描述在铜人像上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
大部分的文字和图案,都是在讲一件事:如何让“有”变成“无”。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转换,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过程。
它涉及到修行者对自身存在的认知、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对攻击本身的预判,以及对“存在”这个概念本身的重新定义。
按照铜人像上的说法,修行者要修成这门神通,必须先在元神之中种下一颗“空种”。
空种不是实物,而是一种状态,一种对“我是否存在”这个问题的否定性回答。
“我思故我在”,而这门神通的核心逻辑恰恰相反。
“我不思,故我不在”。
不是“我”消失了,而是“我存在”这个事实被暂时地、有意识地“否定”了。
这需要极其强大的元神之力作为支撑,需要对自身的存在有极其深刻的认知,需要能够在一瞬间完成从“肯定”到“否定”的转换。
齐云在静室中参悟了整整三个月,才勉强在紫府之中凝聚出了一颗极其微小的、半透明的、像是气泡一样的东西。
那是空种的雏形。
它还太小,太小了,小到用元神之力都很难感知到它的存在。
但它确实在那里,在紫府的最深处,在那片金光璀璨的海洋中,像一个刚刚形成的、随时都可能破裂的气泡。
齐云没有急于将它壮大。
他知道,这种东西急不得。
它需要时间,需要在紫府中慢慢地、自然地生长。
拔苗助长只会让它破裂,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修行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它是一步一步地走,一阶一阶地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