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从同一方向飞来,速度和前面那道气息几乎一样快,但它经过时,空气中的灵机不是被推开,而是被安抚,像是在它面前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两道气息几乎是同时到达的。
金光大道旁边,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然后一道玄色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
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空气微微泛起了金白色的光,那光温润而柔和,像是一朵莲花在虚空中缓缓绽放。莲花开尽,花瓣飘散,露出一个身穿灰白僧袍的老和尚。
四位踏罡天师,此刻全部到齐。
他们站在半空中,站在那道还未消散的金光大道旁边,各自沉默着,各自看着山腰上那座简陋的石屋。
没有人说话。
石屋上方的异象还在持续,天地之力的涌动还在加剧。
像是有无数条无形的河流,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座小小的石屋上空,然后注入其中,像注入一个无底的深潭。
张静虚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向齐云。
他仔细端详了齐云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事情都办完了?“
齐云点头。
“办完了。“
张静虚又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就是一个老人看见自己牵挂的人平安归来时,最本能的、最纯粹的、最没有杂质的笑。
“好。“他说,“回来就好。“
他没有问齐云去了哪里,没有问他经历了什么,没有问他为什么离开这么久。
此刻,齐云回来了。
这就够了。
空衍大师也转向齐云,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双温润的、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有一种只有佛门高僧才能流露出的、悲悯而欢喜的光。
澄观站在齐云身侧,看了看张静虚,又看了看空衍大师,嘴角微微上扬。
寒暄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几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重新转向了山腰上的石屋。
张静虚望着石屋上方那片还在缓缓旋转的云层漩涡,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
“九松道友这一步,走得奇。“
空衍大师点了点头,接口道:“阿弥陀佛。九松道友确实是行险。
这两年的游历,风餐露宿,若心中那一线执念稍有偏差,便不是两年半能成的事了。“
澄观也开了口,“但终究还是成功了,九松道友此刻的状态,刚刚迈入踏罡,元神初成,天地之力的接引刚刚建立。
这一步迈出去了,但脚跟还未站稳,还需要一些时间来稳固。“
张静虚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座石屋。
“不错。他现在就像一棵刚被移栽的大树,根是扎下去了,但还没有扎深,还没有和这片土地真正长到一起。
天地之力他能引,但引多少、怎么引、引来了怎么用,这些都还需要时间慢慢熟悉。“
他抬起手,指了指石屋上方那片正在缓缓旋转的云层漩涡。
“那漩涡的转速还不稳定,时快时慢,说明他对天地之力的掌控还不够精细。
天地之力涌入的量也不均匀,有时多有时少,这说明他和天地之间的连接还不够稳固。
这都是正常的,刚迈入踏罡的人都是这样。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自己把这些理顺。“
空衍大师补充道:“依贫僧看,最多一炷香的功夫,他便能初步稳住。“
张静虚点了点头,“那便等等吧。“
山间的风从雪山那边吹来,带着冰雪和松脂的气息。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将四位天师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下方的林海上,像四根巨大的、无声的指针。
石屋上方的云层漩涡还在旋转,但速度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降下来。
从一开始的急促、凌乱、不稳定,变得越来越从容、越来越均匀、越来越有节奏。
天地之力的涌动也在变化。
从一开始的汹涌澎湃、争先恐后,变得越来越柔和、越来越有序,像是被什么东西驯服了、理顺了、纳入了某种轨道。
那股威严而神圣的气场也在收缩。
不是减弱,而是收敛。
一炷香的功夫,不长不短。
当最后一丝异象,石屋屋顶上方那一圈淡金色的光晕,缓缓收入石屋之中时,整座山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云散了,风停了,天地之力的涌动平息了,空气中的震颤消失了。
一切归于平常。
石屋的木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吱呀....
门轴处的石头发出那声熟悉的、悠长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
然后,一个人从门内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