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静虚却在此刻盘膝坐下。
纯阳观内景中,一座原本模糊的炉影浮现。
他不再向外烧。
他把白火引入炉影。
一缕。
一缕。
再一缕。
井底白火翻滚起来。
那些守炉法蜕似乎察觉不对,井壁残炉发出刺耳裂声。
张静虚眉心渗出血珠。
可他的火稳了。
纯阳火停止和白火相斗,转以自身火候定住炉心。
白火进入炉影后,凶性被一点点磨掉,留下最本真的火候真意。
过了片刻。
井底响起一声轻裂。
白火中心结出一枚小小火胎。
火胎颜色并不赤烈,白中藏金。
它静静悬在张静虚掌前,像一颗尚未完全成形的炉心。
张静虚睁眼。
他一把握住火胎。
纯阳观内景深处,一座炉影终于稳稳落地。
火不外泄。
藏于观中。
张静虚吐出一口浊气,脸色苍白,却眼神极亮。
井壁残炉同时开裂。
咔。
咔咔。
无数裂声向上蔓延。
井口上方,灯光垂落。
那名巡观道人已经到了井口。
它身后,又多了两道更深的影子。
那两道影子没有提灯。
它们只站在那里,井中白火便开始不稳。
空衍掌心灰种微亮,护住一侧井壁。
澄观眼中寂灭光浮起,照住那些从残炉中探出的白影。
张静虚站起身,手中火胎没入眉心。
“走。”
齐云抬手,一道空处在井壁侧面展开。
他以见空不坏撕开井壁一线。
四人从那一线穿出。
身后,井底白火骤然熄了一半。
巡观道人低头看向裂口。
灯里的人脸缓缓睁眼。
裂口闭合前,张静虚回头看了一眼。
井底白火仍在。
被他取走阳炉火胎后,那团火没有彻底熄灭,只是缩小了许多。
井壁残炉上的画面也黯淡下来,那些守炉法蜕的影子重新垂下头,像又陷入长眠。
这让他心中生出更深寒意。
照幽真观没有因为失去一处炉心便崩坏。
它太大了。
大到他们从中取走的每一份造化,都只是从这具观身上剜下一小片尚未腐透的肉。
而这具观身仍在睡。
只是睡梦里皱了皱眉。
张静虚掌心火光收起,眉心的阳炉火胎则变得更沉。
那股沉重没有拖累他,反倒像一块终于落入炉底的镇石,让他刚开不久的内景多了一点实处。
他忽然明白齐云为何要入此界。
现实中,洞玄之后的路刚刚续上。
若只凭人间现有残法慢慢摸索,不知要耗费多久。
这些旧宗门已经走过更远的路。
它们走错了,走邪了,走到恶坠成诡。
可错路深处,仍有真正的法。
取法,避邪。
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便是在刀锋上行走。
前方无声院落出
院门无声打开。
没有风。
那面壁已经等在那里。
院门之后,连灰雾都淡了。
澄观已经先一步合掌。
“按照这真观的安排,看来现在是轮到贫僧了。”
齐云看向他。
澄观道:“若此处照心,迟早要照到我。越躲,心越动。”
齐云点头。
“一旦觉得不对劲,立刻退。”
澄观笑了一下。”
他抬头望向寂照壁。
那一瞬,院中所有声音都被压低了。
齐云没有再往前半步。
他能以见空不坏隔开许多东西,却很难替澄观挡住他自己心中的愿景。
这座寂照壁最危险的地方,正在于它不显凶相。
它给人看的,未必是恶念,反倒可能是一个修行人最想抵达的彼岸。
张静虚掌中阳炉火胎微微一跳。
空衍袖中那粒灰种也轻轻颤动。
二人都没有开口。
此刻说多了,反而会扰动澄观心神。
齐云只把神仙山内景收得更近,在澄观身后留下一线山门。
那一线山门不拉他回来,只给他留一条可以回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