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步向天明城内落去。
齐云跟着落下。
天明城中枢大厅灯火通明。
榜单排名、评语,全都被写成多份,交由不同小组复核。
空气里混着符纸燃后的灰味和仪器过热后的金属气。
齐云入厅时,几名负责记录的修士立刻起身。
张静虚抬手示意他们继续。
“先说五城阵基。”
一名中枢负责人将光幕调到最大。
五座城市的轮廓依次亮起。
每一座城外,都有白金光线从虚空中生出,绕着阵基缓慢盘旋。光线不粗,却很稳,落到阵纹上时,原本需要数十名修士轮换维持的几处节点,压力立刻下降一截。
“势力气运落下后,五城阵基稳定度提升了两成到三成。”
负责人声音里压着激动。
“总枢旧印震动后,印下灰气散了一层。
香火网络已经开始自行连线,民间香火点与正式道场之间出现了短时呼应。修行学校预备体系也被照到几处,灵机进入速度快了很多。”
九松翻过一页记录。
“快了多少?”
“最明显的三处,接近翻倍。”
这句话一落,厅内许多人呼吸都重了一点。
修行学校预备体系只是刚打好架子。
此前真正受限的地方,一直是灵机引入、基础护持、以及普通人初入修行时的稳定度。
如今气运入世,几处节点直接被点亮,这意味着华夏培养低阶修士的速度会被拉起。
张静虚却没有让话题在这里停太久。
“喜事先记下。”
他指尖在榜文上点了一下。
“现在说这三人。”
光幕上,三行评语重新浮现。
苍。
【旧路行来,诸席无争。】
楚归墟。
【吞旧界残响,守深渊之位。】
无生道人。
【断生机之流,三战皆取险处。】
大厅里所有杂音都被压低。
苍始终最少出手。
楚归墟脚下归墟气如深渊开合。
无生道人所过之处,生机自行枯断。
他们三人高悬在前三,和其余人之间隔着一条极深的沟。
齐云杀裂海王,夺第四席,已经足够惊人。
可榜单呈现出来的格局依然清楚。
第四之上,还有三座山。
祁无昼坐在一侧,手指压着杯沿。
杯中茶水微微晃动,映出他袖边残洞天的暗影。
九松问道:“祁宗主,你见过类似人物?”
“见过一些。”
祁无昼没有把话说满。
“玄苍界旧年也有封在深处的老怪物。
宗门祖殿、旧界断层、天外残路、古战封印里,都可能藏着这类人。
只是苍那人的路数,我认不出。”
张静虚道:“认不出?”
祁无昼指尖离开杯沿。
“说明他走的路,至少不在玄都上宗典籍常见范围内。
楚归墟和无生道人还好。
一个归墟,一个断生机,手段虽高,总能寻到几分脉络。”
“旧路行来,诸席无争。”
厅内光幕轻轻闪烁。
祁无昼继续道:“这句话的意思很重。
第一席本就该由他站。其余人和他争,会显得不合规则。”
这句话让几名负责人手里的笔停了一瞬。
祁无昼看向众人。
“其实,对他们也无需在意。
这等人物,若是有敌意,挡也挡不住,若是根本不在意你们,何须空劳?”
九松皱眉。
“不错,我等也是做出了这样的判断,最起码在短期内,冲突可能不高。”
苍一路上都没有扩大杀伐。楚归墟只守自己的第二之席。无生道人虽凶,却也没有主动清场。
他们进天宫,更接近为某个固定目标而来。”
齐云将榜文翻到最后。
总榜合拢之前,个人气运与势力气运分开发放。
这意味着天宫承认代表者,也承认背后势力。
苍所得个人气运最厚,榜单里却没有显出任何势力承接。
齐云道:“苍没有势力气运落点。”
张静虚微微颔首。
“这点最要紧。”
祁无昼也望向那处记录。
“一个强到压住诸席的人,背后却没有势力承运。
要么他所代表的势力已经死绝,要么那条旧路不能被天宫写出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中枢修士进门,递上一枚青色玉符。
“沧溟妖庭青涟求见。”
裂海王刚死。
妖庭使者便到了。
张静虚接过玉符。
玉符上有水纹浮动,水纹外侧,还缠着三道淡金细线,代表来者愿受天明城外层阵法检验。
齐云道:“让她进外厅。”
不多时,青涟带着两名妖庭使者入内。
她今日只穿一身青鳞长衣,发间插着一枚细小水枝。
那两名使者抬着三只封匣,匣面全部朝外,任由天明城阵光一层层扫过。
青涟进门后,先向张静虚等人行礼,随后转向齐云。
“齐天师。”
她语气比上次来时恭敬了许多。
“裂海王已死,此事沧溟妖庭已经通过天幕知晓。今日前来,先为道长贺。”
齐云道:“贺从何来?”
青涟身后一名使者抬手,将第一只封匣放下。
封匣开启,里面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青白珠子。
珠内有潮声,却不外泄。阵光落到珠面,立刻被分成一圈圈水纹,映出天明城附近几条水脉的走向。
“裂海王统领妖庭主战一脉多年,行事极其霸道。对华夏而言,他是大患。对我等而言,他也是压在主和一脉头上的刀。”
青涟抬手,指向那枚珠子。
“此为青潮定界珠。它能标定水脉边界,感应泽根潜入,也能在双方立约时承载一部分界誓。”
第二只封匣打开。
匣中是三枚细长玉瓶,每一瓶里都盛着淡青水髓。
瓶塞未开,厅内已经多出一缕湿润清气。
齐云内景里的清溪被这气息轻轻一引,水声随之亮了一下。
青涟道:“三匣沧溟水髓。可养水眼,可补阵基,是内景至宝,可滋养内景水脉。”
第三只封匣最重。
两名妖庭使者合力才将它放到地上。
匣盖打开后,里面是一卷鳞片串成的古书。
每一片鳞都只有指甲大小,边缘泛着旧金色,串书的细线却呈暗红,像被血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