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再次闭关,就径直进入了内景。
直接将龙珠残灰落入因果熔炉。
火舌卷上去,刚触到残灰表层,便被门纹牵成细长的线。
那线一头连着炉口,一头没入残灰深处,像是有人在极远处拽住炉火,将它当作灯芯,试图借火照路。
齐云立刻收火。
炉壁发出三声细响。
第一声在因果熔炉内,沉闷如扣瓮;第二声在清溪水面,清脆如石入水;第三声落到神仙山山根裂缝里,像是什么东西在极深的地底翻了个身。
残灰仍旧悬在那里,纹丝不动。
门纹没有被炼掉,反倒比先前亮了一点。
齐云心念一动,火舌缩成豆大的一点,不再上前。
这东西因果牵引,因果熔炉却炼化不了。
非但如此,炉火炼得越急,越容易替它照亮路径。
它在借火,借一切能借的光,好让远处那个存在看清路。
此刻的齐云也不再有任何的犹豫。
眉心当即有一粒种子飞出。
空种无色,悬在游仙观大殿上方,随后化成一缕极淡的白雾。
那雾初起时只有一线,细得像一根白发,在空中轻轻一扭,便散开了。
第一缕雾落在殿前石阶。
石阶亮了一下,吐出一线雾气,像石头的呼吸。
雾气沿着第一阶往上爬,过第九阶时顿了顿,从大殿檐角垂下,像一道极薄极透的帘。
第二缕雾从清溪水面升起。
溪水仍在流,水声依旧清晰,雾贴着水面走,水下倒影一分为三:一重是山,沉稳如铁;一重是观,檐角分明;一重空白得只剩水声,像是倒影里缺了一块。
第三缕雾从山根裂缝里钻出,雾从石纹之间穿过,在每一道石纹外侧罩上一层淡薄空光。
白雾越积越多。
游仙观的殿门时远时近。
远时像是隔着一座山谷望过去,近时又像是伸手便能推开。
峰顶草木露出青色,青得逼人眼,转眼隔入雾中,只剩叶片摩擦的细响从高处落下来,沙沙的,像是山在说梦话。
整座内景没有再扩大。
它变得缥缈。
山仍是山,观仍是观,清溪仍绕山腰而行。
可从太虚玄景天的坐标层面望来,这座山多出无数重空影。
每一重空影都有山形,每一重山形都差一线真实,像是一面碎镜子里映出的同一个身影,每一片都像,每一片都不是。
见空不坏入景之后,空与有之间多了一道可调度的界线。
而内景中的日夜之规也发生了变化,昼时归昼,夜时归夜,井水不犯河水。
此刻白雾漫过山径,昼光落入雾中,夜色也落入雾中。
光与暗在雾里撞在一起,没有相斥,反而像两条河汇入了同一片海。
两者在雾中相遇。
山风从峰顶压下,清溪从山腰绕来,山根在下方给出镇重。
日夜之巡第一次脱离昼夜环境的锁链。
一条极细的巡线从山路尽头穿出,落到齐云元神脚下,像一根终于找到了针眼的线。
齐云抬步。
内景中,他只走出一步。
这一步落在巡线上,巡线微微一颤,像琴弦被拨了一下。
现实里,天明城外三千里处,一座华夏香火节点忽然亮了一线。
那一线光极短,短到还未惊动守阵修士,便又收回齐云脚下,像是一只探出门的脚尖又缩了回去。
日夜巡从此可借内景挪移。
只要神仙山能承受,只要齐云元神能承受,昼夜环境再也锁不住这门神通。
从此日起,齐云可以在白昼投下夜色,也可以在夜色中放出昼光。
龙珠残灰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清溪水声断了半拍。
不是水停了,是声音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