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一周,任夏再次接到了李司长的召唤。
这次见面的地点不是李司长原来的办公室,而是在朝内大街225号,一栋不显眼的灰色办公楼里。
办公楼外面挂着块文联的牌子。
任夏到的时候,秘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这次没有寒暄,直接领着他上了三楼,推开最里面那间办公室的门。
李司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着几个烟蒂。他抬头看见任夏,摆了摆手:“坐。”
任夏在沙发上坐下。秘书端来一杯茶,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李司长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已经决定,组建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下辖几个二级分会,网络影视评论协会就是其中之一。”
他将文件推过来。
“这是筹备草案,你看一看。”
任夏接过来,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草案里,协会的架构沿用了传统模式:设主席、副主席、常务理事、理事,下设若干专业委员会。会员资格需要两名以上常务理事推荐,经秘书处审核后报主席团批准。
他抬起头,看向李司长。
“李司长,这个架构......不太合适。”
李司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任夏把文件放下,组织了一下语言:“传统的协会架构,本质上是一个审批制的组织。主席团审批理事,理事审批会员。审批权的存在,就意味着权力寻租的空间。”
“我举个例子。”他身体微微前倾,“假设我是某个影视公司的老板,我想让我的人进入这个协会。我只需要搞定几个常务理事,让他们推荐,再搞定秘书处,让他们审核。一套流程走下来,协会里全是我的人。”
“到时候,这个协会批评谁不批评谁,全看我的脸色。这跟现在那些协会有什么区别?”
李司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打断。
“所以,”任夏继续说,“这个协会的架构,必须从一开始就摒弃审批制。谁有资格加入,不是由某几个人说了算,是由市场说了算,由观众说了算,由内容本身说了算。”
“具体怎么操作?”李司长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了。
“门槛只有一个。”任夏竖起一根手指,“在B站、微博、知乎、豆瓣、微信公众号等公开平台上,拥有超过十万粉丝的影视评论账号,可以自动获得协会的预备会员资格。”
“十万?”李司长挑了挑眉,“这个数字怎么定的?”
“不是固定的。”任夏说,“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以后可以逐渐细化。但核心原则是:用可量化的公开数据作为门槛,而不是用人为的审批。”
“那预备会员怎么转正?”
“发表三篇以上被协会认可的深度影评。”任夏说,“认可的标准也不是由某几个人说了算,而是由现有的正式会员投票决定。一篇影评,获得多少正式会员的点赞,就算通过。具体数字可以定,但逻辑是:你的同行认可你,你才能成为正式会员。同行认可,比领导审批靠谱得多。”
李司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费劲信息帮任夏组建这个协会,自然也不是让着协会沦为和其他协会一样的橡皮图章,这个筹备草案他一开始就没瞧上眼,喊任夏来就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任夏见李司长没打断,于是继续说:“正式会员的权益是什么?不是头衔,不是待遇,是投票权。投票决定新会员的入会资格,投票决定协会的年度推荐影片,投票决定协会的立场声明。每个人一票,主席也只是一票。”
“那主席、副主席这些职务呢?”
“不需要。”任夏说得很干脆,“协会不需要常设领导机构。只需要一个秘书处,负责日常联络、活动组织、平台维护。秘书处的工作人员由B站或玉龙工作室派出,对会员大会负责。”
李司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没有领导机构,出了问题谁负责?”
“会员大会负责。”任夏说,“重大事项,由全体正式会员投票决定。日常事务,由秘书处处理。如果秘书处出了纰漏,会员大会可以罢免秘书处,另选他人。”
“这种模式......太理想化了。”李司长摇了摇头,“你让一百多个人天天投票?他们不干活了?”
任夏笑了:“李司长,您说得对,天天投票肯定不现实。所以我的意思是,日常事务由秘书处处理,重大事项才需要投票。什么是重大事项?比如协会要不要就某部电影发表联合声明,比如协会要不要对某个行业现象公开表态。这些事,一年也遇不到几次。”
“而且,真要是投票的时候,也没必要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开会,直接搞一个网络的投票系统就行了,愿意投的就投,不愿意投的就不投,参与投票人数过一定比例,投票结果就有效。”
“这样,协会只需要设置一个精简的秘书处,根本不需要什么繁杂的行政设置。”
“那协会的意义是什么?这不成了空架子?”
“协会的意义就是一个鼓励影评人发生的平台。”任夏说,“正式会员和预备会员都要发表一定数量的影评,互相讨论,互相批评。”
“发表的平台,协会也不要做什么版权方面的限制,除了必须发表一份在协会官网上以外,会员愿意发表在什么地方就在什么地方,豆瓣、知乎、B站、微博都可以。”
“如果有高质量的的影评和什么比较新颖的观点,协会还应该主动联系一些有影响力的媒体,比如文艺报、文汇报、中国电影报等媒体,开设专门的影评板块,刊登这些文章。”
“这个想法很好,完全服务于影评的创作,但是如果只做影评,这不是跟B站、豆瓣现在做的事一样吗?”李司长问。
“表面上看一样,但本质不同。”任夏身体微微前倾,“B站、豆瓣是商业平台,它们的核心目标是流量和商业变现。所以它们不会主动去推那些批评烂片的影评,因为烂片的宣发费用是它们的重要收入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