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偶尔能听到“蝗虫”这个词,一开始不知道什么意思,后来懂了,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与此同时,内地人的民族自信正在悄然生长。
北京奥运会、上海世博会、GDP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二,高铁从无到有、从有到世界第一,嫦娥探月、航母下水。
曾经需要仰视的那个“富裕亲戚”,慢慢地不再遥不可及。
上海外滩的天际线不比维多利亚港逊色,深圳的科技创新甚至超过了香港,内地的文化底蕴从来就是香港难以比拟的。
当物质差距被填平时,精神的平等感就随之而来。
2012年,国民教育科风波。香港街头出现大规模的抗议人群,一些激进分子打出“反洗脑”的标语,把国民教育等同于“赤化”,甚至喊出了“我不是中国人”的口号。
这条新闻在内地引发了强烈的震动和不解:
为什么香港人连自己国家都不认了?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困惑之后是隐隐的愤怒,愤怒之后是更深的不解:
我们做错了什么?
自由行撑起了你们的零售业,CEPA给了你们的专业服务北上优待,人民币跨境结算把香港从金融危机的泥潭里拽出来。
为什么换来的却是指着鼻子骂“支那人”?
2014年,占中事件爆发。
在长达七十九天的非法占领中,大量港人公开参与,其中甚至包括多位内地观众耳熟能详的影视明星。
无线新闻的画面里,那些人举着米字旗、喊着要让英国女王接管香港的口号,理直气壮地站在摄像机前。
内地观众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熟悉的面孔,他们说着和自己一样的语言,写着和自己一样的文字,却举着别人家的国旗,喊着要把脚下的土地重新交给那个曾经用鸦片轰开大清国门的帝国。
被背叛的刺痛感,让网民们对香港充满了质疑和困惑。
而当任夏的这篇影评,引发了香港人的集体辱骂和愤怒之时,很多人想起了香港的背刺,开始重新翻看任夏的影评。
他们看到任夏从《一代宗师》切入,一根一根地拆解港圈叙事体系的骨架,指出了港圈几十年如一日地美化“殖民地经验”,系统性地抹去那些不愿面对的红色历史。
他们看到香港人把叶问这样一个现实中抽大烟、逛窑子、从未抗争过的武师镀上民族英雄的金身,却对蔡李佛拳传人三元里抗英、东江纵队打鬼子、志愿军血战朝鲜的壮举视而不见。
他们想起了那些被香港歧视的经历,茶餐厅伙计的白眼,导购小姐的抱怨,街头那张“蝗虫”标语,社交媒体上那些不加掩饰的辱骂。
这不再是孤立的、可以被解释为“个别人素质差”的偶发事件,而是一套完整的、持续几十年的、深入骨髓的傲慢体系的外在表现。
很多网友认识到,原来香港人看内陆“低人一等”不是因为内陆当初穷,在他们眼里内陆人从来就“不配”;原来他们说内地的文化土,不是因为内地真的土,而是因为香港社会很多人已经被精神殖民。
在这种情绪的主导下,一时间,内地的网络上,支持任夏,批评香港人的声音顿时高涨了起来,而那些曾经和任夏纠缠,批评任夏的媒体和专家们,则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几乎在同时偃旗息鼓,仅剩南方系的几个报纸还在和香港媒体一唱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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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总是能把天捅个大窟窿,让你写篇文章,没让你指着别人的鼻子骂啊,我桌子上的这些告状信都快一百封了!”
李司长再度给任夏打来了电话。
这次任夏是真把香港骂狠了,他们不仅在香港媒体上对任夏百般诋毁,甚至香港影视行业都动员起来,以各种电视台、栏目、团体的名义,向相关部门告状,要求对任夏诋毁香港影视行业的行为进行处罚。
此外,还有不少香港媒体跑到B站首都区域总部楼下,想要采访任夏手下的员工。
“司长,部里不会打算拉偏架吧?”
任夏笑呵呵的开口,丝毫不着急。
这件事他是和李司长打了招呼的,如果真的要因为香港影视行业告状就处罚自己,那今天给自己打电话的压根就不会是对方。
“部里办公会上研究了,你的影评虽然用词略显激进,但本质上还是基于电影对香港社会深层进行的解剖和探讨,并不是虚构和造谣,更不属于污蔑,因此部里面没有介入的必要。”
李司长没卖关子,把部里的看法如实告知。
“多谢领导们照顾。”
任夏听到想要的答案,乖巧道谢。
“这算什么照顾,你冲锋陷阵,我们要是给你下上十二道金牌,然后来个风波亭,不得被骂成秦桧第二?”
李司长笑道。
任夏这篇影评虽然骂的有些狠,但的确是给内地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同时把香港影视行业中那层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又给揭露了出来。
这种半官方、半民间,却又立场鲜明的言论,正是此时官方所急需的,所以部里对任夏的言论非常之欢迎。
如果不是顾忌影响,有人甚至都想给任夏发个通报嘉奖了。
但即便是不方便公开表扬,内部之中,仍然有人给各大报社打了招呼,把那些对任夏批评的声音全部按了下来。
对于一向动作相对保守的官方来说,这其实已经是支持任夏的体现了。
“那也是有领导的支持,我才能放心冲锋。”
任夏先是继续卖乖,然后突然想起了李司长刚才的话,心思一动:“司长,部里面现在没打算鸣金收兵吧?”
“你什么意思?还没骂够?”
李司长也是一愣。
“下个月,《澳门风云2》不是要上映吗?渣渣辉在香港上蹿下跳,姓周的也是两面三刀,这笔账没算清,电影就想上映,是不是太容易了点?”
“你打算怎么算这笔账?”
李司长沉吟片刻,问道。
“简单,从这部电影开始,给香港的影视行业立个规矩,无论是他们来内地的影星、导演,还是制片公司,想要在内地赚钱的,就得守内地的规矩。”
任夏冷哼一声:“那些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筷子骂娘的鳖孙,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让他们滚出内陆市场!”